“我能走。”母親說。
“醫院規定,vip病人必須輪椅接送。”護工笑著說。
寒曉東手機震了。是陳墨。
“病房怎么樣?”她問,背景音很安靜。
“很好。”寒曉東說,“謝謝。”
“不用謝,這是員工福利。”陳墨說,“下午兩點,司機接你回公司。三點到五點,崗前培訓。六點出發去酒會。”
“我媽的檢查……”
“結果晚上八點前會出來。有異常,醫院有綠色通道,直接聯系協和的專家。”陳墨頓了頓,“你現在要做的,是專注今晚的任務。”
“什么任務?”
“觀察,記錄,分析。”陳墨說,“酒會請柬已經發你郵箱。著裝要求: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帶隨意。記得把你那條縫過的系上。”
“為什么?”
“因為王總認識那條領帶。”陳墨說,“徐曼曼跟他提過,說你不識好歹,把她送的禮物剪了。他今晚會特別注意你。”
她補充道:“他要確認,你真的和徐曼曼斷了,而且混得不怎么樣。縫補的領帶,正好符合他的預期。”
“然后呢?”
“然后,你要讓他放松警惕。”陳墨說,“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系著破領帶、剛失業還分手的年輕人,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他會當著你的面,和徐曼曼調情,甚至可能說些羞辱你的話。你要做的就是――忍著,看著,記住。”
寒曉東沒說話。
“覺得屈辱?”陳墨問。
“有點。”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陳墨說,“這是獵人最基本的素質:在開槍之前,先學會當一塊石頭。”
電話掛了。
母親做完彩超回來,臉色有點白。護士跟進來,量血壓,15095。
“還是高。”護士說,“李主任說,等所有結果出來,可能要調整用藥方案。”
寒曉東幫母親掖好被子。病房門又被敲響,這次是個穿快遞制服的,抱著個大果籃。
“寒先生?您的快遞。”
果籃很大,三層,最上面是車厘子和晴王葡萄,中間是芒果和山竹,下面是奇異果和藍莓。包裝紙上夾著卡片。
寒曉東打開。
“祝阿姨早日康復。――徐曼曼”
字跡是她的。但卡片背面,用很小的字印著一行:“禮品由‘心意優選’高端果禮提供,客服電話400-xxx-xxxx。”
母親看見了:“她送的?”
“嗯。”
“退回去。”母親說。
“媽,果籃退不了。”
“那你就扔了。”母親轉過臉去,“我不吃她的東西。”
寒曉東拎著果籃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卡片抽出來撕了,果籃放在會客區的茶幾上。
“您不吃,我拿去給護士站。”他說。
母親沒吭聲。
寒曉東拎著果籃出去,走到護士站。值班護士是個年輕姑娘,看見果籃,眼睛亮了:“哇,這么大!”
“給你們吃。”寒曉東放下。
“謝謝啊!”護士笑著說,“您母親真幸福,兒子這么孝順。”
寒曉東扯了扯嘴角,往回走。在走廊拐角,他停下,從口袋里摸出那張撕碎的卡片。他把碎片拼在窗臺上。
徐曼曼的字跡。他認得。但有個地方不對勁。
“祝阿姨早日康復”的“康”字,最后一筆,她習慣性會往上勾一點。這張卡片上沒有。
他又仔細看紙質。徐曼曼平時用的卡片,是帶珠光的那種。這張是啞光。
手機震了。是徐曼曼。
“果籃收到了嗎?我讓助理送的。阿姨好點沒?”
寒曉東打字:“收到了,謝謝。”
發送。
他盯著屏幕。徐曼曼的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十幾秒,然后停了。沒新消息。
寒曉東回到病房。母親已經睡了。他坐在沙發上,打開郵箱。
酒會請柬。地點是國貿三期80層的云頂會所。主辦方是某家投資機構,主題是“新消費時代的情感經濟”。嘉賓名單很長,他在中間位置找到了“***”――就是監控里那個男人,頭銜是“星輝資本合伙人”。
下面還有“徐曼曼”,備注是“藝術顧問”。
陳墨也在名單上,頭銜是“溫柔鄉科技創始人”。
寒曉東點開瀏覽器,搜索“星輝資本***”。
百科詞條。四十五歲,北大畢業,早年做地產,后來轉投資。主要投消費、文娛、教育。已婚,妻子是某國企高管,有一個女兒在英國讀書。
新聞稿很多。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他投資了一個女性情感社群項目,叫“她說”,a輪融了三千萬。通稿里寫:“***先生表示,當代女性的情感需求是巨大的藍海市場。”
寒曉東繼續搜“溫柔鄉科技”。
搜索結果很少。只有幾條企業信息,注冊資本一千萬,法人陳墨,經營范圍是“信息技術咨詢、企業管理咨詢”。沒有官網,沒有新聞,沒有招聘信息。
像一家不存在于互聯網的公司。
他關掉網頁,打開微信。通訊錄里有個新好友申請,備注是“影子”。
通過。
對方秒發消息:“寒曉東?我是影子,陳總讓我加你。你郵箱給我。”
寒曉東發了過去。
三分鐘后,郵箱收到新郵件。標題是“***基礎資料包”,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附件解壓,里面是十幾個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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