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是重重疊疊的宮墻,四周是曲曲折折的回廊,一行四人自月華門入,繞道養心殿,經御園,前往慈安宮。
九月的天氣,御園里許多草已經呈現凋落之勢,就連往日綠意盎然的樹也偶有飄零之葉緩緩落下。
“你以為你還是皇后娘娘的貼身侍婢?還是鳳藻宮那高高在上的一等宮女?”尖銳的聲音毫不客氣,“你現在不過是太后娘娘的囚犯,你還有什么好嘚瑟的?”
清塵跟在小全子的身后,忽然間被“皇后娘娘”和“鳳藻宮”兩個詞所吸引,尋聲看去,卻見一個穿著淡粉色宮裝的女子叉著腰,朝著面前一人怒吼著,而她面前那人,正是不久之前見過的葉夕。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先把這些搬到德妃娘娘的碧芷宮去……”那宮女繼續說著。
“我竟不知一個三等宮女,也有在御園對人頤指氣使的權利。”清塵淡淡開口,清麗的嗓音沒有一絲波瀾,卻無端端給人以強大的壓力。
蕭逸詫異地看著沐清塵,本以為這種時候,她應該是韜光養晦不動聲色的,可是沒想到,沐清塵會為了一個奴婢而在宮中發作。
“參見逸王,參見逸王妃?!蹦菍m女聽聲回頭,卻見是蕭逸和沐清塵站在身后,立即驚恐地福身行禮。
“不必多禮了,你起身回話吧,本宮記得上次的接風宴上見過這婢女,據說是先皇后的貼身侍婢,卻不知為何會在這里?”沐清塵雖是問那個宮女,可眼睛卻一直看著葉夕。
“啟稟王妃,這是太后娘娘的吩咐。太后娘娘說了,葉家大逆不道,葉家人都是罪有應得,留著葉夕一條命,也只是為了替她主子還債,所以讓她帶著手銬腳鐐在御園里干活?!睂m女說著,故意咬重了葉家兩個字。
“太后娘娘說的不錯?!便迩鍓m冷眼看了那宮女一眼,緩緩走到葉夕的身邊,蹲下,看著葉夕,再次開口,“每一種草都有自己的特性,送往德妃娘娘宮里的,可不能是一般的草才是?!?
葉家人確實罪有應得,但葉家最大的罪過,不是蕭凌安插在葉家頭上的“大逆不道”“欺君罔上”,而是放任她當初選擇了蕭凌,選擇了那樣一條毒蛇。
“奴婢多謝逸王妃教誨,奴婢會精心挑選草,送往碧芷宮?!比~夕詫異地看了沐清塵一眼,微微福身,從地上的一堆盆中挑了一盆牽心草。
沐清塵見狀,笑了,扭頭對那引路的小全子說道:“時間不早了,太后娘娘還等著,公公,我們走吧。”
“喳?!毙∪狱c頭,引著蕭逸和沐清塵離開,留葉夕和那宮女兩人留在原地。
“王妃可否告訴本王,此舉欲意何為?”蕭逸扭頭看著沐清塵,問道。
“剛才那個人,是凝月先皇后葉傾城的婢女,傳聞葉傾城文韜武略,不僅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更精于兵法騎射,謀略布陣,甚至對醫毒岐黃之術也有所研究?!便迩鍓m沒頭沒腦地來了這么一句。
蕭逸微微一愣,對沐清塵的意思似懂非懂,眼見慈安宮已經近在眼前,便沒有再開口詢問。
牽心草,顧名思義,牽魂惑心,表面看起來平凡無奇,可一旦與任何香料相混合,便會產生致幻劇毒,初始不為人所覺,久而讓人精神不振,渾身乏力。
因著它四季常青的緣故,在秋冬之際通常被用來裝點庭院,但熟知其秉性的人也不會經常使用,卻不知這宮里何時有了牽心草這種東西。
雖然她和沈碧環不過數面之緣,但是她卻清楚地知道,沈碧環愛用香料,碧芷宮里只怕也是常年備有熏香,這個時候給她送過去一盆牽心草,其結果可想而知。
她原本只是想試試葉夕的心思,畢竟時隔幾個月,不知道葉夕如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還是不是一如既往對她忠心。更何況宮中詭譎,葉夕雖是沈媛的階下囚,卻不知有沒有和別人達成協議,若不能探得真實情況,她借尸還魂這件事,就絕對不能讓葉夕知道。
如今看來,葉夕似乎尚可相信,就算不能完全相信,至少也可以利用。
“逸王到,逸王妃到——”小全子的唱和聲讓沐清塵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抬眼看去,卻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慈安宮,這個地方,是她第二次踏入,上一次,是蕭凌登基,她被封后的時候。
邁著步子,跟在蕭逸的身邊,一襲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水仙散綠葉裙,淺碧色的宮裝在秋日的滿目蕭條中讓人眼前一亮,七尾鳳釵在晨間熹微陽光中熠熠生輝。
“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二人福身行禮,在得了允許之后,繼而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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