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起什么了嗎?”林育森的火眼金睛早已發現了阮橋的不對勁。
她的沉思,其實是在回憶。
當人的眼珠往左看的時候,大多數都是在回憶,而往右看,很多時候是在“想象”,當人回答問題往右看,十有八九就是在說謊了。
當然,這些面部微表情并不能百分之百準確,但對于常人來說,基本是那樣。
這個小姑娘,一直沉浸在回憶中,雖然極力在隱藏臉上的表情,但眼里閃爍著的驚恐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我在想我小時候的一個小伙伴?!比顦蛱痤^來,微微一笑,“我們在大霧迷茫的夢中擊敗了巨人大魔王,回到了自己的城堡中,那一天,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我們歷經千辛萬苦,終于回到了家。”
林育森看著阮橋微紅的雙眼,點了點頭。
這個小姑娘,像童年有過什么不好的記憶,但都被她轉化成了夢中的童話。
人的大腦是很奇怪的東西,會自動屏蔽一些痛苦的記憶,只要那段痛苦不被特定的環境勾引出來,就會一直埋藏在記憶的恒沙中。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戴著面具行走的。
每一個微笑下,也許都隱藏著痛苦。
每一個“拜拜”后,也許是在心中翻著白眼罵“sb,別讓老子再見到你”。
每一句奉承后,也許心中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子等待著捅死你的一天。
……
林育森做了這么多年的警察,他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永遠不要看表面”。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要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眼睛也有死角,眼睛也會因為角度的不同,而讓映入瞳孔中的畫面變得模棱兩可。
比如,電視劇中的借位接吻。
比如,你看到的兇手,也許只是目擊證人,而兇手正在某個你的視線死角中。
耳朵也不可靠,如今的變聲器隨處可見,男聲女聲孩子的聲音……你根本無從辨別真假。而且耳朵聽到的聲音沒有“時間性”,你根本不知道緊閉的房間中播放的是一段錄音,還是真的兩口子在吵架……
世界的奇妙之處就在于,人類變幻莫測的心和復雜得無法用數據統計的大腦思維。
不是簡單的eq和iq測試,而是精密儀器都沒辦法測量的人心。
善也好,惡也罷,就像白天和黑夜,中間還有許多模糊的中間地帶,既不絕對屬于白天,也不絕對屬于黑暗……甚至,還有在天亮前,那奇妙的“狼狗時間”——
heureentrechieloup。
太陽西沉,從屋檐投下憂郁的影子的那片刻,萬物的輪廓變得朦朧恍惚。
此時人的眼睛已經無從分辨,從遠處朝自己走來的那個身影,到底是自己撫養的忠實愛犬,還是一頭來捕殺獵物的惡狼。
在這個時間里,善與惡的界線變得模糊,你的雙眼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林育森從不輕易相信什么,他的標配詞語就是懷疑。
“那你的小伙伴呢?還和你在一起嗎?”林育森看著下墜的夕陽,瞇縫著雙眼,又露出了獨狼凌厲的眼神。
“后來,我和媽媽搬家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我的小伙伴們了。我和媽媽去了國外生活,剛回來不久?!比顦蛲淙?,右手輕輕放在心臟處,嘴角揚起了微笑。
——我的小王子,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