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宋郁說。
“就算你拿試用期當借口要和我分開,你走的時候距離試用期結束也還有七天——我們不在一起的日子不作數。那時候說好不許退貨,你自己是默認了的,至少這一點你不能反悔吧?反正你不能就這么不要我了。”
“就算是這樣,昨天我保證了會再去見你,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找過來?”
燕棠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坐在沙發上吃著油條泡豆漿,用加密俄語跟宋郁說話。
她這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宋郁之前問她要家里的地址,美名其曰是寄東西,怕是在套她的地址!
“我打招呼了,你沒有理我。”宋郁毫不心虛地說。
她咽下最后一口早餐,拿出剛剛充上電的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宋郁在早上六點問她今天什么時候來見他。
昨晚睡前,他堅持要跟她通電話到睡著。
折騰了一整天,燕棠昨晚點擊接通后沒多久就睡著了,還以為宋郁見她沒聲兒了會直接掛掉電話,沒想到這通電話竟然一直持續到早上,生生把她的手機電量耗盡。
“棠棠,小宋是來這里旅游的,還記得你是他的補習老師,特地來拜訪你,你要好好招待才行。”
老燕給他們倆倒了杯茶。
燕棠爸媽兩人都是教英語的,跟宋郁交流起來沒障礙,估計是燕棠沒起床的時候聊了不少,這會兒對宋郁相當熱情。
“人家大老遠過來,你帶他好好玩一下。”她媽媽也這么說。
燕棠瞥了一眼角落里擺放的禮品——茅臺、燕窩、包裝高級的茶葉。。。。。。宋郁不愧是半個龍的傳人,雖然沒遺傳到黑頭發,但在送禮上相當地道。
在家里待著也不是個事兒,燕棠吃完早餐就帶著宋郁離開家,在小區的樹蔭下走著。
她正思索著要怎么跟宋郁說話,可宋郁先開口了,先發制人道:“我還沒消氣,什么話都至少等過完這七天再說,你不能而無信。”
這一句話直接給燕棠扣了好大一頂帽子,順帶把她在肚子里組織的語全部打散。
“那七天之后呢?”
“七天后我就消氣了,到時候再談。”
燕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從昨天的情況來看,宋郁的確是油鹽不進。
她半信半疑地問:“那你能保證到時候不無理取鬧、不裝作聽不懂、不動手動腳轉移我的注意力嗎?”
宋郁不高興地說:“我是因為舍不得你!”
這話說完,他頓了幾秒,才點頭,“只要你這七天不提分開的事情,我就聽你的。”
兩人各退一步,終于暫時回到了和諧的氛圍。
宋郁提出了他的游玩要求:“你昨天打算和你的相親對象去哪里玩?我要跟你去。”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呢。
這也沒什么好瞞的,燕棠誠實說:“本來是打算吃完飯去逛圖書市場買考公務員的教材,那里沒什么可逛的。”
“考公務員?”宋郁微微皺眉,“你打算以后做這個?在這里當公務員?”
燕棠沒吱聲。
他堅持要跟她一起去圖書市場看看,好像非要把她跟別的男人一起出行這個念頭都占去。
南市圖書市場的歷史比燕棠的年紀還要大一些,兩層樓,水泥外墻,牌匾十分簡陋。一樓全部是教材,從小學教輔到大學四六級資料,一應俱全。
燕棠挑了幾本輔導書去結賬,宋郁默默跟在她身后,“你怎么知道這幾本輔導書有用?昨天那個人告訴你的嗎?”
“不是,我在網上研究了一些經驗貼,說這個系列的很有用。”
他又冷不丁說:“所以你很早就打算走了是吧?你是不是根本沒想過留在我身邊。”
燕棠結完賬,轉身仰頭和宋郁對視,“不是說不提這件事嗎?”
“剛才說好是你不許提分開。”他又開始抓文字漏洞,“你現在是逃犯,我千里迢迢來抓你,你要給我說法——你也不許提那封郵件,什么‘不合適’‘未來不一致’。”
提起這件事,宋郁心里又像是被一千根針扎了似的,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都大了些,低聲說:“你用一千一萬個理由去解釋,好像想得很清楚,你就偏偏想不到我收到郵件時的心情嗎?”
燕棠默了片刻。
她以為宋郁擁有的東西夠多了,從小又是嬌生慣養,只有別人順著他的份兒,那些挑釁他的、試圖欺負他的,他哪次不是立刻翻臉。
她以為宋郁擁有的東西夠多了,從小又是嬌生慣養,只有別人順著他的份兒,那些挑釁他的、試圖欺負他的,他哪次不是立刻翻臉。
誰想得到他會追過來,還會這么難過。
她心里升起愧疚,對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跟我道歉,我會原諒你。”
宋郁打斷了她的話,“既然都出來了,帶我到處走走吧,你以前喜歡去哪里玩?”
見他有意不提這件事,燕棠也順著他的話頭說:“其實我以前就喜歡來這里。”
她指著市場的二樓,“那上面是一家很大的書店,里面什么書都有,市中心的新華書店里沒有的書,都能在這里找到。”
沒想到宋郁還真的感興趣,直接牽著她一路往上走。
自從高三畢業后,燕棠就再也沒來過這里。
二樓要比她印象中還要破,不過陳設都沒有一點兒改變,走道里的墻面貼著各種漫畫的海報,最新上市的圖書、漫畫、繪本有序地擺在書架上。
老板坐在木柜后,還戴著那副厚厚的眼鏡,只是看上去老了許多,頭發都白了。
“我十歲學會自己坐公車,每個周末都會來這里。那時候的手機還沒有那么智能,我也沒有電腦可以用,紙質書還是主流,這里對我來說就像天堂一樣。。。。。。。”
燕棠有些懷念地跟宋郁說起這些事情。
他認真地聽著,陪她穿行在這一道道書架之間,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好像可以想象到她的過去。
對十歲的燕棠來說,這方書店很大,從一個書架到另一個書架,一本一本看過去,可以花掉她一整天的時間。
但對現在的燕棠來說,這里忽然變得很小,三分鐘便能從這頭逛到那頭。
跨出書店就是公共洗手間,地面臟亂,燕棠有些尷尬地拉著宋郁離開,說:“走吧,這地方對你來說沒什么意思。”
“不會啊,我覺得很有意思。”
宋郁伸手攬住她的腰,讓她不要著急,慢慢走。
“你從來不跟我說這些事情,是因為怕我瞧不上嗎?”
燕棠微微一怔,剛想低下頭,就被他扣住后頸,不得不仰起頭和他對視。
他們已經走到了市場的出口處,今天陽光很大,熱浪順著門簾涌入,燦爛的光線也漏了進來。
在宋郁的身后,白漆脫落的墻面上上掛著過期的步步高點讀機廣告,一側還有圖書折扣促銷表。
這簡陋的室內,宋郁站在這里顯得尤為不真實。
燕棠怔怔看著他,聽他開口道:“老師,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什么?”她有點兒懵。
“不僅如此,你的語能力也很好,教我學習的時候總是能提到很多文學知識。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樣的好地方能養出你這樣的女孩子。”
他緩緩說著。
“問你的時候你總不愿意開口,來到這里才知道,原來這里山清水秀,原來你爸媽是英語老師,原來你從小就喜歡看書。你為什么覺得這些事情不值得一提呢?”
“這世界上很多人。。。。。。”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不一樣。”
宋郁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你以前還喜歡去什么地方?”
這一整天,燕棠就帶著宋郁在南市市區里逛。
小城市變化慢也有它的好處,譬如宋郁甚至成功嘗到了燕棠初中時最喜歡的糖水鋪。
接下來兩天里,她又帶宋郁逛了下南市里的景點,兩人相伴著一起散心,前幾天里緊張焦灼的情緒終于散去,燕棠的話也多了起來,跟他講了許多小時候細枝末節的事情。
“這是南市最大的公園,離我們家很近。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爸爸會騎自行車帶我來這里的巖洞納涼。”
兩人逛了一整天,現在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巖洞很大,門口坐著許多市民,老人小孩居多,一靠近洞口便有一股自然的涼意將人包裹。
巖洞內是一處非常淺的潭水,只到人的小腿肚。潭水一路延伸至洞內深處,與后山的河流連通,常年循環,不僅涼爽,還很清澈,可以供市民游客踩水納涼。
燕棠一時興起,脫下鞋也加入了踩水的人群,宋郁跟著她一起下水,順便幫她提鞋。
“舒服嗎?”她笑著問。
“嗯,水比我想的還要涼。”宋郁擔心她摔倒,一直攬著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