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打法毫無花哨,就是最純粹的、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悍勇。磐石之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灌注于鐵木棍中,每一擊都帶著大地的沉凝與厚重,妖魔撞上去,就像撞上一座移動的山岳。
但妖魔太多了。打死一只,立刻有兩只補上。阿木的防線在一點點后退,圓陣也被壓縮得越來越小。鮮血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在腳下積成一灘。他的動作開始變慢,呼吸如扯風(fēng)箱。
一只腐蝕蟲抓住機會,噴出一股酸液,直射他面門!阿木揮棍格擋,酸液大半被擋開,但仍有幾滴濺在他左臂上,頓時皮開肉綻,冒出青煙!
劇痛讓他動作一滯,旁邊兩只穿刺魔立刻挺著骨刺,狠狠扎向他肋下空門!
“阿木哥!”圓陣中有人驚叫。
就在這時,一道幽綠色的火光,后發(fā)先至,輕飄飄地落在兩只穿刺魔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那火光如同附骨之疽,瞬間蔓延到兩只妖魔全身。妖魔發(fā)出短促凄厲的慘叫,隨即就像兩截被投入火爐的朽木,從內(nèi)而外,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兩小撮灰白的灰燼,飄散在晨風(fēng)中。
范無咎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祠堂的飛檐上。他懷里抱著那盞普通油燈,燈芯上,幽綠的業(yè)火平靜地燃燒著。他臉色灰敗,仿佛隨時會倒下,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冷冷地掃視著廣場上的妖魔。
“業(yè)火焚孽,罪業(yè)自償……”
他低聲念誦,手指輕彈,一點又一點幽綠的火星,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zhǔn)地飄向那些身上怨念、血氣最重的妖魔。無論是皮糙肉厚的穿刺魔,還是滑溜惡心的腐蝕蟲,或是潛藏地下的掘地妖,只要被這幽綠火星沾上,無一例外,都在短短幾息內(nèi),化為飛灰。
業(yè)火,不燒肉身,只焚罪業(yè)與魂魄。對這些以混沌和怨念為生的妖魔而,是天生的克星。
在凌清塵的雷法和范無咎的業(yè)火支援下,東西兩頭的防線,終于暫時穩(wěn)住。
南邊,趙書生家廢墟。
這里的景象,堪稱煉獄。
房屋大半倒塌,焦黑的木梁和碎瓦中,夾雜著破碎的家具、染血的衣物、和……殘缺的肢體。濃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幾乎凝成實質(zhì)。十幾只形態(tài)更加猙獰、氣息更加強大的妖魔,正在廢墟間游蕩、翻找,發(fā)出滿足的吞咽和低吼聲。其中有三只格外顯眼:一只高達(dá)兩丈、渾身覆蓋著暗紅色巖甲、手持熔巖巨錘的“熔巖督軍”;一只漂浮在半空、身形模糊不定、不斷散發(fā)出混亂精神波動的“惑心魔”;還有一只匍匐在地、形似巨型蜈蚣、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口器不斷滴落腐蝕粘液的“蝕地百足”。
夏樹、夏陽、夏辰、謝必安四人,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一片相對完好的斷墻后。看著眼前的景象,夏陽夏辰眼睛瞬間紅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謝必安閉目感應(yīng)片刻,低聲道:“熔巖督軍是蠻力型,惑心魔擅長精神攻擊,蝕地百足劇毒且能鉆地。那些游蕩的都是它們的扈從。另外……西南角那堆瓦礫下,有微弱的生魂波動,很雜亂,可能有活口,但不多。”
夏樹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三只頭目身上,又看向廢墟深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的眩暈感,低聲道:“謝必安,你傷勢最重,留在這里,用你最后一點魂力,盡量干擾那只惑心魔,別讓它放出大范圍的精神沖擊。陽兒,辰兒,那只蝕地百足交給你們,它的甲殼接縫和口器是弱點,用凈憶之力和平衡之力配合,速戰(zhàn)速決。記住,不要硬拼,游斗,找機會一擊必殺?!?
“那熔巖督軍……”夏辰看向那只散發(fā)著恐怖熱浪的大家伙。
“我來。”夏樹握緊了手中短杖,眼神平靜無波,“它力量雖強,但行動遲緩,靈智不高。我引開它,你們盡快解決自己的目標(biāo),然后來幫我?!?
“哥,你的身體——”夏陽急道。
“按計劃行事?!毕臉浯驍嗨?,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沒有時間了。記住,我們是來救人,不是來死戰(zhàn)的。得手立刻撤,絕不停留。”
“是!”
三人不再多。謝必安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印,眉心一點灰白魂力艱難亮起,化作無形的波動,遙遙鎖定了半空中那只惑心魔。惑心魔似乎有所察覺,模糊的身形一頓,混亂的精神波動出現(xiàn)了一絲滯澀。
三人不再多。謝必安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印,眉心一點灰白魂力艱難亮起,化作無形的波動,遙遙鎖定了半空中那只惑心魔?;笮哪坪跤兴煊X,模糊的身形一頓,混亂的精神波動出現(xiàn)了一絲滯澀。
就是現(xiàn)在!
“上!”
夏陽夏辰如離弦之箭,從斷墻后疾射而出!夏陽雙手虛抱,凈憶之力化作柔和卻堅韌的光索,瞬間纏向蝕地百足的口器和關(guān)節(jié)!夏辰則身形飄忽,灰黑色的平衡之力在掌心凝聚成鋒銳的短刃,專攻百足甲殼的接縫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蝕地百足猝不及防,被光索纏住口器,又被平衡之刃刺入關(guān)節(jié),頓時發(fā)出尖銳的嘶鳴,龐大身軀瘋狂扭動,毒液和腐蝕粘液四處噴濺!夏陽夏辰配合默契,一纏一攻,將這只恐怖的巨蟲死死纏住,一時難以脫身。
幾乎在弟弟們動手的同時,夏樹也動了。他并沒有直接沖向熔巖督軍,而是短杖一點,一道淡金色的秩序之光,如挑釁般,射在熔巖督軍厚重的巖甲上,發(fā)出“?!钡囊宦暣囗憽?
熔巖督軍緩緩轉(zhuǎn)頭,空洞的眼眶中,兩團(tuán)熔巖火焰跳動了一下,鎖定了夏樹這個“渺小”的挑釁者。它發(fā)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邁開沉重的步伐,地面隨之震動,朝著夏樹一步步逼來,手中熔巖巨錘高高舉起,帶著焚毀一切的熱浪,轟然砸下!
夏樹身形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錘。巨錘砸在地面,碎石混合著熔巖四處飛濺,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夏樹并不反擊,只是不斷用短杖點出秩序之光,吸引著熔巖督軍的注意力,將它緩緩引向廢墟更深處,遠(yuǎn)離弟弟們的戰(zhàn)團(tuán)和謝必安所在的位置。
他的動作看似靈活,但每一次閃避和催動短杖,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嘴角不斷有血絲溢出。體內(nèi)的傷勢和透支的靈力,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吞噬著他的體力。但他眼神依舊清明,步伐不見絲毫慌亂,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冷靜地計算著每一步距離,每一次閃避的時機。
廢墟西南角,謝必安感應(yīng)中的生魂波動處,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和呻吟。
還活著……還有人活著!
夏樹眼中厲色一閃,看向已被引到足夠遠(yuǎn)距離的熔巖督軍,又看向遠(yuǎn)處仍在與蝕地百族苦戰(zhàn)的弟弟們,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停住腳步,不再后退,而是轉(zhuǎn)身,面向那如山岳般壓來的熔巖督軍。短杖被他雙手握住,豎于胸前,杖頭黯淡的符文,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催動最后的本源靈力和魂魄之力,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秩序的金色,也不是混沌的暗紅。
而是一種溫潤、厚重、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與無盡生機的……
暗金色。
那是擺渡人血脈深處,融合了凈化后的“種子”本源、爺爺夏擎天遺留的庇護(hù)、以及他自身不屈意志后,誕生的……全新的力量。
“以此身,承此血,燃此魂——”
夏樹低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鎮(zhèn)山河,守家門——開!”
“轟——!??!”
暗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破壞力,那光芒如同水銀瀉地,溫柔卻堅定地漫過廢墟,漫過廝殺的妖魔,漫過每一個驚恐或絕望的靈魂。
光芒所過之處,熔巖督軍砸下的巨錘懸停半空,熔巖火焰瞬間凝固;蝕地百足扭動的身軀僵住,毒液不再滴落;惑心魔混亂的精神波動如冰雪消融;就連那些游蕩的低等妖魔,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原地。
整個南邊廢墟,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只有那暗金色的光芒,溫暖,厚重,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靜靜流淌。
夏陽夏辰抓住機會,凈憶之力和平衡之力爆發(fā),瞬間擊潰了被定住的蝕地百足要害!巨蟲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轟然倒地,甲殼碎裂,毒血橫流。
謝必安也強撐著,勾魂索如靈蛇出洞,纏住了半空中同樣被定住的惑心魔,魂力爆發(fā),將其虛影徹底絞散!
而夏樹,在光芒爆發(fā)、定住一切的瞬間,已如同鬼魅般,沖到了熔巖督軍面前。他沒有攻擊,只是抬起手,暗金色的手掌,輕輕按在了熔巖督軍胸膛那厚重的、流淌著熔巖的巖甲上。
“散。”
輕輕一個字。
熔巖督軍龐大的身軀,如同風(fēng)化的沙雕,從夏樹手掌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崩塌,化作最細(xì)微的暗紅色塵埃,飄散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做完這一切,夏樹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向后倒去。
“哥——!”夏陽夏辰嘶吼著沖過來,接住他軟倒的身體。
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消散。廢墟重歸“平靜”,只是那些妖魔,連同最強大的三只頭目,都已煙消云散。
西南角的瓦礫堆下,傳來微弱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呼和哭泣。
“得……得救了?”
“是夏老板!是茶館的夏老板!”
夏樹在弟弟懷中,艱難地睜開眼,看向那片瓦礫,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卻欣慰的弧度。
然后,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意識沉淪前的最后一瞬,仿佛聽到遙遠(yuǎn)的天際,傳來一聲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像是什么堅固的屏障,被輕輕……敲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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