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林之戰后,黃昏,靈魂擺渡茶館。
門板上的裂縫還沒補,柜臺缺了一角,地上散落著打碎的茶碗。但茶館里很安靜,靜得能聽見檐下燈籠搖晃時,木軸發出的細微“吱呀”聲。
夏樹靠在柜臺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已發黑——那是被閻羅氏追魂使的“蝕魂釘”所傷,釘上淬了混沌之毒,若非雙生印的秩序之力強橫,此刻他整條胳膊怕是已經爛了。夏陽正在給他換藥,動作很輕,但每扯一下紗布,夏樹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哥,你忍忍。”夏陽咬牙,將最后一截染血的紗布拆下,露出底下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呈不祥的灰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擴散。
“我來。”林薇的聲音很輕。她臉色蒼白得嚇人,眉心燈焰只剩豆大一點,在昏暗中明滅不定。忘憂婆婆的凈憶鎖鏈雖被楚云強行斬斷,但鎖鏈殘留的“忘塵之力”依舊在侵蝕她的魂魄。她走到夏樹身邊,指尖凝聚出一點淡金色的愿力,輕輕按在傷口上。
“嗤——”
愿力與混沌之毒接觸,發出灼燒般的輕響。夏樹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但傷口邊緣的灰黑色,竟真的被逼退了一絲。
“夠了。”他握住林薇的手腕,阻止她繼續消耗所剩無幾的愿力,“你傷得不比我輕,留著點力氣。楚云……”
楚云站在門口,正望著東方天際。聞回頭,左眼天青右眼純白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疲憊,但依舊穩定:“我在。”
“葬骨林那邊,”夏樹問,“尾巴掃干凈了嗎?”
“掃干凈了。”判官筆接口,白骨筆尖還殘留著未干的血跡,“五個追魂使,四個護法長老,全留下了。忘憂婆婆重傷逃遁,但中了范無咎一道業火,沒個一年半載恢復不了。閻羅氏那邊,短期內應該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代價呢?”夏樹看著判官筆胸口那道幾乎貫穿的刀傷,又看向范無咎——老人的焚孽燈已徹底熄滅,燈體布滿裂痕,被他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截焦木。
“代價不小。”楚云走回柜臺,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三枚染血的玉佩碎片——是夏陽、夏辰、以及小弟殘留的那點本源,在葬骨林法陣自爆時,為掩護眾人撤離,強行透支,已瀕臨崩碎。“但換來了時間。閻羅氏和孟婆氏都以為,我們在葬骨林藏了‘大殺器’,暫時不敢輕舉妄動。而陰陽大沖撞……”
他望向窗外。暮色漸沉,東方天際,九星與紫微星的距離,已近到肉眼難分。九顆星辰拖著長長的光尾,彼此纏繞、侵蝕,在夜空中形成一團扭曲而猙獰的光團。
“……還剩七個時辰。”夏樹接口,聲音沙啞,“七個時辰后,星辰相撞,陰陽邊界崩潰,往生之門重開。閻羅氏和長老會,會在那一刻,用奶奶的魂做‘鑰匙’,徹底掌控輪回源代碼。而孟婆氏守舊派,就算忘憂婆婆重傷,也絕不會放棄分一杯羹。我們……”
他頓了頓,看向茶館里的每一個人。阿木和王胖子身上都掛了彩,但眼神依舊兇狠。凌清塵和謝必安在角落調息,臉色都不好看。墨鴉在擦拭彎刀,刀刃已崩了三個口子。而林薇,靠在他身邊,指尖冰涼,但握得很緊。
“我們必須在這七個時辰內,”夏樹一字一頓,“救出奶奶,摧毀閻羅氏和長老會在歸墟之眼的布置,并阻止陰陽大沖撞徹底撕裂三界邊界。”
“怎么救?”王胖子甕聲問,“葬骨林一鬧,他們肯定加強了戒備。而且我們傷的傷,殘的殘,拿什么打?”
夏樹沒立刻回答。他掙扎著站直,走到茶館角落那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前——那是父母留下的遺物箱,三個月來,他從未當眾打開過。此刻,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箱鎖上。
“咔噠。”
鎖開了。箱子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本泛黃的筆記本,幾件舊衣物,以及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件。夏樹取出那物件,層層揭開油布——
是三張殘破的、非皮非紙的暗黃色殘頁。每張殘頁邊緣都有燒灼痕跡,頁面泛著古老的暗金色光澤,上面用朱砂寫著密密麻麻的、扭曲如蝌蚪的擺渡人古文字。
“這是……”凌清塵瞳孔一縮,“《靈魂擺渡人源流考》的殘頁?傳說中記載了寂滅核心真正位置和弱點的……最后三頁?”
“是。”夏樹將三張殘頁小心攤在柜臺上。殘頁似乎感應到血脈,頁面上的朱砂文字開始流動、重組,最終在眾人眼前,投影出一幅立體的、緩緩旋轉的星圖。
星圖中央,是無間海深處的歸墟之眼。但和普通海圖不同,這幅星圖標注的不是地理坐標,而是……能量脈絡。無數細密的、顏色各異的光流,如血管般在歸墟之眼深處交織,最終匯聚向一個點——那是一個不斷搏動的、暗紅色的、形如心臟的光團。
寂滅核心。
而在光團周圍,標注著七個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節點”。節點之間,有極淡的銀色細線相連,構成一個隱約的、七芒星形狀的圖案。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七曜鎖。”夏樹盯著那圖案,呼吸微微急促,“爹娘留下的筆記里提過,寂滅核心并非無敵,它的混沌本源在孕育時,曾被上古擺渡人用‘七曜之力’暫時封印。封印雖在萬年前崩解,但‘七曜’的節點痕跡仍在。若能用七種不同的、純凈的血脈之力,同時注入七個節點,就能短暫喚醒‘七曜鎖’的殘力,從內部瓦解寂滅核心的結構,為摧毀或重新封印……爭取一盞茶的時間。”
“七種血脈?”楚云皺眉,“我們現在……”
“我們有。”夏樹指向星圖,指尖在七個節點上依次劃過,“我,雙生印主印,主‘秩序’;夏陽,雙生印副印,主‘凈憶’;夏辰,小弟殘留本源煉化的‘混沌秩序共生體’,主‘平衡’。這是三種。”
他看向楚云和林薇:“楚云,混沌與生序之力交融,是第四種。林薇,守憶人愿力與明燈燈芯融合,是第五種。”
又看向范無咎和判官筆:“范前輩,業火焚孽,至陽至剛,是第六種。判官筆,白骨追魂,至陰至邪,是第七種。”
“七曜陣,需七人血脈共鳴,同時出手,缺一不可。”凌清塵沉聲道,“但你們現在傷成這樣,如何共鳴?而且,就算成功喚醒七曜鎖,也只能爭取一盞茶的時間。一盞茶內,要救出你奶奶,要摧毀閻羅氏和長老會的布置,還要阻止陰陽大沖撞……這幾乎不可能。”
“所以需要準備,需要幫手,需要……搏命。”夏樹收起殘頁,目光掃過眾人,“謝必安。”
“在。”謝必安上前。
“用你的‘陰驛’渠道,聯系兩個人。”夏樹從懷里摸出兩枚古舊的銅錢,一枚刻著北斗七星,一枚刻著赤色鱗紋,“天罡子,北斗劍派最后傳人,現在應該藏在‘天樞山’養傷。告訴他,他師父欠我爹的人情,該還了。赤鱗,南海蛟族遺孤,三個月前在無間海邊緣,我救過他一命。告訴他,想拿回蛟族圣物‘逆鱗刃’,就來歸墟之眼。”
“是!”謝必安接過銅錢,轉身掠出茶館。
“范前輩。”夏樹看向抱著殘燈的范無咎。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中,一點幽綠火光重新燃起。
“用你最后的本源業火,煉七張‘破界符’。”夏樹從木箱里取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七片薄如蟬翼的玉片,“這玉片是爹娘當年用凈憶真水浸泡過的‘通靈玉’,能承載業火之力。符成后,每人一張,關鍵時刻,可破開一次混沌封鎖或空間禁制。”
范無咎沉默接過玉片,走到茶館角落,盤膝坐下。焚孽燈殘體在他掌心懸浮,一絲微弱卻純粹的幽綠業火,從燈芯擠出,緩緩包裹住第一片玉。
“阿木。”夏樹看向獨眼漢子。
阿木扛著鐵木棍,挺直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