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
夏樹五人落在漩渦邊緣的一塊礁石上。距離無面不足十里,那恐怖的威壓如實質(zhì)般碾來,讓夏陽夏辰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判官筆和墨鴉更是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wěn)。
只有夏樹,死死盯著無面,雙生烙印在掌心瘋狂發(fā)燙。不是恐懼,是……共鳴。
他腦海中,父母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話突然清晰:
“樹兒,若你見到‘無面’,別怕。那東西……是你爺爺。”
夏樹如遭雷擊。
“你說什么?!”夏陽失聲。
夏樹沒回答,他死死盯著無面。在雙生印的感知里,那個血肉巨人深處,確實有股微弱的、與他一脈相承的血脈波動。很淡,幾乎被混沌能量徹底污染,但確實存在。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突然明白了父母當(dāng)年為何拼死也要阻止長老會,明白了他們?yōu)楹我獙⑷值芩妥撸靼琢怂麄冊跉w墟之眼留下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封印,而是……喚醒“爺爺”的人性,讓他從混沌的侵蝕中,暫時清醒過來的“鑰匙”。
“爹,娘,這就是你們最后的計劃嗎?”夏樹仰頭,看向九星連珠的星空,淚水無聲滑落,“用自己的命,換爺爺?shù)那逍选T儆脿敔數(shù)牧α浚瑢归L老會……你們到底,為我們鋪了多少路?”
他擦去眼淚,看向夏陽和夏辰:“弟弟,準(zhǔn)備好。星力淬煉,要開始了。”
“現(xiàn)在?”夏辰驚道,“無面就在旁邊,長老會隨時會來——”
“正因如此,才要現(xiàn)在。”夏樹指向九星連珠的星光,“無面在等往生之門完全開啟,長老會在等混沌古神殘軀就位。在他們準(zhǔn)備好之前,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印。夏陽夏辰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在他身側(cè)坐下,三人呈三角陣型。雙生印的光芒從他們體內(nèi)涌出,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zhuǎn)的三角法陣。
法陣成型的剎那,九星連珠的星光仿佛被吸引,九道銀色光流偏移方向,注入法陣。星力入體,三兄弟同時悶哼,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細(xì)密的銀色紋路,骨骼發(fā)出“咔嚓”的輕響。
星力淬煉,開始了。
這是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星力如無數(shù)細(xì)針,刺入經(jīng)脈,鉆入骨髓,灼燒著每一寸血肉。但每灼燒一分,體內(nèi)的秩序烙印就凝實一分,雙生印的力量就純粹一分。
判官筆和墨鴉守在三角陣外,警惕地盯著無面和周圍海面。無面對星力淬煉毫無反應(yīng),依舊面朝光柱,仿佛沉睡。但海面下,無數(shù)巨大的陰影正在匯聚——是混沌古神的殘軀,正在趕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個時辰后,楚云等人仍未趕到。葬骨林方向的轟鳴已停歇,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方向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波動——其他混沌古神殘軀,越來越近了。
而三角陣中,三兄弟的淬煉已到關(guān)鍵時刻。他們眉心的烙印完全顯現(xiàn),不再是青白或混沌秩序交織,而是化作了純粹的銀色,表面流轉(zhuǎn)著星光的紋路。
就在此時,無面動了。
就在此時,無面動了。
它緩緩轉(zhuǎn)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轉(zhuǎn)向三角陣的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但夏樹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然后,它抬起了手。
千丈巨手遮天蔽日,朝三角陣拍下!
“不好!”判官筆嘶吼,白骨筆化作萬千骨刺射向巨手,墨鴉的彎刀斬出黑色刀罡,但打在巨手上,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巨手如山岳壓頂,死亡的氣息籠罩所有人。
但夏樹沒動。他睜開眼,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巨手,突然笑了。
“爺爺,”他輕聲道,“該醒了。”
話音未落,三角陣光芒暴漲!淬煉完成的星力不再內(nèi)斂,而是化作三道銀色光柱,沖天而起,精準(zhǔn)命中無面拍下的巨手。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輕微的、仿佛冰雪消融的聲音。銀色光柱所過之處,巨手表面的血肉如蠟般融化,露出下方……晶瑩如玉的骨骼。
骨骼表面,刻滿了古老的擺渡人符文。而在手腕位置,一道清晰的、與夏樹掌心一模一樣的雙生烙印,正散發(fā)著微弱的青光。
無面渾身劇震,拍下的巨手僵在半空。它低頭,看著自己融化的手,又看向三角陣中的夏樹,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開始劇烈扭曲、變化。
血肉蠕動,五官輪廓緩緩浮現(xiàn)。雖然依舊模糊,但已能看出,那是張與夏文遠(yuǎn)有七分相似、卻蒼老了數(shù)十倍的臉。
“文……遠(yuǎn)……”沙啞的、仿佛幾百年沒說過話的聲音,從無面喉嚨里擠出,“我……的……孫子……”
夏樹站起身,朝那張模糊的臉,鄭重跪下,磕了三個頭:
“爺爺,孫兒夏樹,帶弟弟夏陽、夏辰……接您回家。”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無面——或者說,夏樹的爺爺夏擎天——仰天發(fā)出無聲的嘶吼。眼淚,從那剛剛成型的眼眶中,洶涌而出。
就在夏擎天恢復(fù)清醒的剎那,歸墟之眼周圍的海面,同時炸開!
七具形態(tài)各異的混沌古神殘軀,破水而出。有白骨巨人,有血肉觸手,有巖漿凝聚的巨獸,有寒冰雕琢的魔像……它們的目標(biāo)很明確——正在開啟的往生之門,以及門旁,剛剛恢復(fù)清醒的夏擎天。
“保護爺爺!”夏樹低喝,雙生印完全體首次全力運轉(zhuǎn)。銀色的秩序之力化作光罩,護住夏擎天和三角陣。
但七具古神殘軀的沖擊太過恐怖,光罩僅僅支撐了三息,就布滿裂痕。夏陽夏辰同時出手,新生的星力與雙生印共鳴,勉強穩(wěn)住光罩,但兩人臉色已蒼白如紙。
“撐不了多久……”判官筆嘴角溢血,白骨筆上的慘白火焰已黯淡到幾乎熄滅。墨鴉的彎刀斷了半截,半跪在地,站都站不起來。
而往生之門的光柱,已漲到三百丈粗細(xì)。門內(nèi)的符文越來越清晰,隱約可見門后,一片浩瀚的、由無數(shù)光流構(gòu)成的“海洋”——那是輪回的源代碼之海。
門,即將完全開啟。
“楚云他們……還沒到嗎?”夏辰咳著血問。
仿佛在回應(yīng)他,西方天際,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破空而來!楚云抱著虛弱的林薇,范無咎的焚孽燈噴著業(yè)火,三人渾身是傷,但終究趕到了。
“葬骨林那具解決了。”楚云落在礁石上,看向七具古神殘軀和即將開啟的往生之門,苦笑,“但好像……杯水車薪。”
林薇從他懷中下來,眉心燈焰已黯淡到極致,但她雙手結(jié)印,將最后一點愿力注入主燈的子燈。子燈光芒大盛,暫時驅(qū)散了最近的一具寒冰魔像。
“還不夠……”她喘息道。
確實不夠。七具古神殘軀,任何一具都有匹敵無面(夏擎天)的力量。若非它們靈智殘缺,只會本能地攻擊,此刻眾人早已全軍覆沒。
但即便是本能攻擊,也足以碾碎一切。
光罩破碎了。夏樹、夏陽、夏辰同時噴血倒飛,撞在礁石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判官筆和墨鴉被氣浪掀飛,落入海中。楚云、林薇、范無咎拼命抵擋,但僅僅一個照面,楚云的混沌護罩就碎了,林薇的子燈熄滅,范無咎的焚孽燈被擊飛。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孩子們,辛苦了。剩下的……交給爺爺吧。”
夏擎天站起身。千丈的身軀開始縮小,血肉褪去,露出下方晶瑩的骨骼。骨骼表面,擺渡人符文逐一亮起,最后化作一具百丈高的、純粹由秩序之力構(gòu)成的“光之巨人”。
他看向七具古神殘軀,又看向即將完全開啟的往生之門,嘆息:
“老朋友們,該睡了。”
光之巨人一拳轟出。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是最純粹的秩序之力爆發(fā)。七具古神殘軀同時僵住,隨后寸寸碎裂,化作無數(shù)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一拳,七古神滅。
但夏擎天的光之巨人,也開始變淡。他回頭看向夏樹,模糊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但夏擎天的光之巨人,也開始變淡。他回頭看向夏樹,模糊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樹兒,帶著弟弟們……好好活。爺爺……去找你爹娘了。”
他轉(zhuǎn)身,沖向已完全開啟的往生之門。在沖入光柱的剎那,他雙手結(jié)印,以自身最后的秩序本源,在門內(nèi)刻下一道封印。
“以我之魂,燃我之序!往生之門——封!”
光柱劇烈震顫,門內(nèi)的符文瘋狂閃爍,隨后開始倒流、崩解。往生之門,正在關(guān)閉。
但門后,傳來長老會不甘的嘶吼:
“夏擎天!你封不住多久!九星連珠還未結(jié)束,陰陽大沖撞即將開始!屆時,門會再開,而你們……已無人可擋!”
夏擎天沒回應(yīng)。他最后看了一眼夏樹,身影徹底沒入門內(nèi),與封印融為一體。
光柱消散,往生之門關(guān)閉。九星連珠的星光開始黯淡,陰陽邊界重新穩(wěn)固,界外魔尖嘯著退去。
一切,似乎暫時結(jié)束了。
但天空中,九顆星辰并未分開。它們依舊連成一線,而且……開始緩緩朝紫微星的方向移動。
凌清塵的聲音,通過傳訊符在每個人腦海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快回來!星象有變!九星連珠不是結(jié)束,是開始!它們在朝紫微星匯聚,最多十二個時辰后,就會發(fā)生‘九星撞紫微’的星象——那才是真正的‘陰陽大沖撞’!屆時,陰陽邊界會徹底崩潰,往生之門會強行重開,而長老會……等的就是那一刻!”
夏樹掙扎著站起,看向東方天際。九顆星辰拖著長長的光尾,如九柄利劍,刺向紫微星。而在紫微星旁,那個“無面”的殘影并未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
仿佛在等待著,最后的盛宴。
“回家。”夏樹抹去嘴角的血,看向眾人,“十二個時辰……我們還有最后的時間準(zhǔn)備。”
楚云扶起林薇,范無咎撈起判官筆和墨鴉,夏陽夏辰相互攙扶。眾人望向茶館的方向,那里,淡金色的守魂陣光罩已黯淡,但依舊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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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茶館的最后一夜
子時,眾人跌跌撞撞回到茶館。
阿木和王胖子渾身是血,但守住了街巷。謝必安和凌清塵耗盡靈力,勉強維持著守魂陣。街坊們沒人入睡,都聚在茶館里,沉默地幫忙包扎、熬藥、清理傷口。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我們在。
夏樹坐在門檻上,望著東方天際那九顆越來越近的星辰,手中攥著父母那張燒焦的照片。照片上,父母的笑臉依舊模糊,但這一次,他不想再忘記了。
楚云和林薇依偎在柜臺后,兩人都傷得不輕,但握著彼此的手,誰也沒松開。
夏陽和夏辰在給小弟的木牌上香,低聲說著話,像在匯報今天的戰(zhàn)況。
王胖子在廚房折騰,居然真讓他磨出了一鍋嫩滑的豆腐腦。阿木在分碗,每碗都撒了碧綠的蔥花和脆香的黃豆。
范無咎在擦拭焚孽燈,判官筆在修復(fù)白骨筆,墨鴉在磨彎刀。謝必安和凌清塵在推演星象,臉色越來越凝重。
陳阿婆的靈牌前,香火裊裊。街坊們自發(fā)地,在每個靈牌前都上了一炷香。
夜深了,但沒人睡得著。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個時辰后,星辰相撞,陰陽大沖撞開始,往生之門重開,長老會卷土重來。
而他們,將迎來最終之戰(zhàn)。
夏樹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腦,放下碗,看向眾人:
“休息四個時辰。天亮出發(fā),去歸墟之眼——了結(jié)這一切。”
眾人點頭,默默準(zhǔn)備。茶館的燈籠在夜風(fēng)中搖晃,燈下,一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長,交織,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密。
因為這一次,他們守護的不僅是彼此,不僅是這條街,不僅是這個世界。
而是“家”的燈火,在漫長黑夜中,最后的不滅。
東方天際,九星與紫微星的距離,已不足一指。
陰陽大沖撞,進入最后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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