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祠地宮，魂井深處。
夏樹在淡金色的光液中下墜，時間亂流像無數(shù)雙手撕扯著他的身體和意識。楚云用混沌之力制造的時間加速場包裹著他，將魂井本應(yīng)漫長的七日輪回，強(qiáng)行壓縮到七個時辰。代價是巨大的——每加速一刻，他就能清晰感覺到生命力在流逝，皮膚下的血管凸起，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爹……娘……”他在心里默念，攥緊的掌心里，那枚熔鑄的玉佩滾燙。失去“父母最后微笑”記憶的代價已經(jīng)開始顯現(xiàn)——腦海中，父母的臉正在變得模糊。他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實驗室baozha的畫面，記得他們消散時的光點，但就是想不起……他們笑起來時，眼角有幾道細(xì)紋。
“不能忘……”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對抗時間亂流的撕扯，“至少……要記得他們愛過我……”
井壁的畫面還在飛速閃過，都是他生命中的重要片段。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夏文遠(yuǎn)抱在膝上認(rèn)字，蘇清淺在旁溫柔地笑；看到少年時第一次用出雙生印的青光，夏文遠(yuǎn)激動地拍他肩膀；看到蘇清淺臨別前，偷偷將半塊玉佩塞進(jìn)他衣襟……
每一幅畫面旁，都浮現(xiàn)著那行金色文字：“渡河者需付船資——你最珍視的一段記憶。”
夏樹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是魂井的“規(guī)則”——想要快速抵達(dá)井底拿到明燈燈芯，就必須在墜落過程中，不斷獻(xiàn)祭記憶作為“燃料”。獻(xiàn)祭的越多，墜落得越快，但到井底時……還能剩下多少“自己”？
“樹兒！”
下方傳來陳阿婆（蘇婉）的呼喚。夏樹低頭，看到井底那池淡金色的光液已近在眼前。光液中央，那截拇指大小、溫潤如玉的明燈燈芯靜靜懸浮，散發(fā)著令人心安的溫暖氣息。陳阿婆的魂影正盤坐在燈芯旁，雙手虛托，引導(dǎo)著燈芯的力量，與上方的時間亂流對抗。
“娘！”夏樹喊出這個字時，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奇怪，這個稱呼脫口而出，沒有任何滯澀。仿佛在靈魂深處，他早就認(rèn)定了這個給予他生命、又為他承受了二十年混沌折磨的女人，就是“娘”。
“別下來！”陳阿婆急喝，“時間亂流太強(qiáng)，你撐不住！讓我來——”
話音未落，夏樹已“噗通”一聲墜入光液。剎那間，恐怖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涌來，瘋狂抽取他體內(nèi)的秩序之力，也抽取著……他的記憶。
“啊——！”他發(fā)出痛苦的嘶吼，腦海中，又一幅畫面碎裂——是夏陽和夏辰第一次叫他“哥”時的笑臉。畫面化作光點，被光液吸收，他下墜的速度猛地加快一截。
“不……不能忘……”他拼命掙扎，但光液的吸力越來越強(qiáng)。第三幅、第四幅畫面接連碎裂——楚云在幽冥徑替他擋下蝕心者一擊，林薇在永寂黑牢用愿力為他分擔(dān)反噬，阿木總說“俺護(hù)著林薇姐”，王胖子每次戰(zhàn)斗都擋在最前面……
每失去一段記憶，他與這些人的羈絆就淡一分。但他下墜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樹兒！抓住我的手！”陳阿婆的魂影撲過來，冰冷的魂體手掌握住他滾燙的手腕。母子接觸的剎那，夏樹體內(nèi)雙生印的秩序烙印猛地一亮，竟暫時抵住了光液的吸力。
“娘……”夏樹看著她，眼淚混進(jìn)光液，“我好像……快不記得你了……”
陳阿婆渾身一顫，卻笑了：“不記得也好。記住現(xiàn)在的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就夠了。”
她抬頭看向井口——那里，楚云和林薇的身影在井沿邊若隱若現(xiàn)，正全力維持著時間亂流。她又低頭看向夏樹，眼神溫柔而決絕：
“樹兒，聽著。魂井的規(guī)則是‘獻(xiàn)祭記憶換時間’，但還有一條隱藏規(guī)則——‘至親可代付船資’。我是你娘，我的記憶……可以替你付。”
“不行！”夏樹急吼，“你已經(jīng)死過一次，魂體不能再——”
“那就再死一次。”陳阿婆笑了，笑容里有種釋然的解脫，“這二十年，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什么活著，每天就像個傀儡一樣磨豆腐、賣豆腐。但現(xiàn)在我想起來了，也想明白了——我活著，就是為了今天，替我的孩子……付這最后一程的船資。”
她雙手猛地按在夏樹胸口，魂體爆發(fā)出刺目的青光！那是凈憶印殘留的力量，也是她身為母親，最后的守護(hù)之力。
“以我之魂，燃我之憶！代子付資，渡此劫波！”
青光融入夏樹體內(nèi)，他下墜的速度驟減。但陳阿婆的魂影，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透明。她一生的記憶化作無數(shù)光點，從魂體中剝離，被光液吸收——少女時在回響基地當(dāng)助手的青澀，愛上夏文遠(yuǎn)卻不敢說的暗戀，自愿成為混沌之種載體的決絕，產(chǎn)床上看著嬰兒時的不舍，輪回后日復(fù)一日磨豆腐的麻木……
最后，是夏樹叫她“娘”時，那一瞬間的巨大喜悅。
“樹兒……要好好的……”
魂影徹底消散，化作最后一點青光，沒入夏樹眉心。他腦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是陳阿婆的視角，看著對街茶館里，三兄弟和同伴們打鬧說笑的日常。記憶的最后，是老人滿足的嘆息：“真好……我的孩子們，有這么多伴兒……”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娘——！！！”夏樹嘶吼，淚水洶涌而出。但這一次，沒有記憶被抽走。陳阿婆用自己魂飛魄散的代價，替他付清了剩余的“船資”。
他沉入井底，伸手，握住了那截溫潤的明燈燈芯。
同一時間，回響基地地下密道。
夏陽打頭，手中白色玉佩碎片散發(fā)著微光，照亮前方狹窄潮濕的通道。夏辰抱著玻璃罐緊隨其后，罐中小弟眉心的混沌秩序烙印，正與通道深處傳來的某種波動共鳴，忽明忽暗。
“還有多遠(yuǎn)？”王胖子喘著粗氣問。密道越走越窄，此刻已需側(cè)身擠過。
“按婉姨給的地圖，過了前面那個彎，就是冷卻池。”夏陽看著獸皮地圖，臉色凝重，“但地圖是二十年前的，現(xiàn)在冷卻池什么情況，不好說。”
眾人擠過彎道，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是個足球場大小的圓形水池。池水是詭異的墨綠色，表面翻滾著氣泡，散發(fā)出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混沌氣息。池對岸，隱約可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閃爍著暗紅色的符文——正是平衡儀所在的核心區(qū)入口。
“這就是冷卻池？”阿木扛著鐵木棍，獨眼盯著池水，“水里有東西在動。”
話音未落，池面猛地炸開！數(shù)條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形似巨蟒的觸手破水而出，每條觸手頂端都長著顆布滿血絲的眼珠，正死死盯著眾人。
“是混沌獸！”范無咎的焚孽燈幽綠火線噴出，燒向最近的一條觸手。但業(yè)火觸及觸手的剎那，竟被墨綠色的池水澆滅了大半！
“池水能削弱靈力！”判官筆白骨筆急點，慘白火焰化作鎖鏈捆住兩條觸手，但鎖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必須盡快過池，否則會被耗死在這里！”
“怎么過？”王胖子通靈體激活，山岳軍魂虛影擋在最前，一拳砸碎一條觸手，但更多觸手從池中涌出，“這池子少說百丈寬，游過去就是送菜！”
夏辰突然低頭看向玻璃罐。罐中，小弟眉心的烙印光芒暴漲，小小的身體在營養(yǎng)液中劇烈顫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與之對應(yīng)的，池中的混沌觸手，動作明顯滯澀了一瞬。
“小弟的烙印……能干擾混沌獸！”夏辰急道，“但他太痛苦了，撐不了多久！”
夏陽咬牙，看向手中玉佩碎片，又看向?qū)Π兜慕饘匍T。他突然想起孟青蘿古籍中的一段記載：
“混沌性暴，然畏‘序’。雙生印之序力，可辟混沌，開生路。然，施術(shù)者需以身為橋，渡人而過，自身將承混沌侵蝕之痛……”
“以身為橋……”夏陽喃喃重復(fù)，眼中閃過決然。他看向夏辰：“辰弟，護(hù)好小弟。胖哥，范前輩，判官筆，你們開路。阿木，你背著小弟和辰弟。我……”
他頓了頓，笑了：“我來搭橋。”
不等眾人反應(yīng)，夏陽已縱身躍入池中！白色玉佩碎片光芒大盛，秩序之力從他體內(nèi)瘋狂涌出，在墨綠色的池水上，硬生生鋪出一條三丈寬、散發(fā)著青白光芒的“光橋”！
“陽哥！”夏辰急吼。
“陽哥！”夏辰急吼。
“快走！”夏陽半個身子浸在池水里，混沌能量瘋狂侵蝕他的身體，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詭異的墨綠色紋路。但他咬緊牙關(guān)，光橋穩(wěn)如磐石，“橋只能撐十息！十息內(nèi)，必須到對岸！”
“走！”王胖子第一個沖上光橋，山岳軍魂虛影在前開路，將撲來的觸手盡數(shù)砸碎。范無咎的焚孽燈噴出業(yè)火護(hù)住兩側(cè)，判官筆的白骨筆化作萬千骨刺，射向池中試圖攻擊光橋的觸手。
阿木一把將玻璃罐綁在背上，又扛起夏辰，大步?jīng)_上橋。夏辰死死盯著池中的夏陽，淚水模糊了視線。
五息，眾人沖到橋中。
七息，距離對岸還有三十丈。
九息，最近的觸手已纏上夏陽的腰，墨綠色的混沌能量順著他腰部傷口瘋狂涌入。
“最后一步！”夏陽嘶吼，將最后一點秩序之力注入光橋。橋身猛地延伸，直接將眾人“拋”向?qū)Π叮?
十息，光橋碎裂。夏陽被拖入池底，墨綠色的池水瞬間將他吞沒。
“陽哥——！！！”夏辰趴在岸邊嘶吼，卻被阿木死死按住。
池水翻滾片刻，恢復(fù)平靜。就在眾人絕望時，池面突然炸開！夏陽從水中沖出，渾身布滿墨綠色紋路，雙眼卻亮得駭人。他手中，白色玉佩碎片已徹底化為灰白，但眉心，一點全新的、混沌與秩序交織的烙印，正緩緩浮現(xiàn)。
“我沒事。”他落在岸邊，聲音沙啞，“混沌能量……被我體內(nèi)的秩序烙印暫時‘封印’了。但撐不了多久，必須盡快拿到平衡儀的控制權(quán)。”
他看向金屬門，門上暗紅色的符文正在急速閃爍——那是啟動倒計時的標(biāo)志！
“他們已經(jīng)開始預(yù)熱平衡儀了！”判官筆臉色難看，“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完全啟動！”
“那就砸了這破門！”王胖子怒吼，通靈體再次激活，這次請來的是一位手持巨錘的上古戰(zhàn)魂。戰(zhàn)魂虛影一錘砸在門上，火花四濺，但門紋絲不動。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門上有‘魂鎖’。”范無咎的焚孽燈照向門縫，“需特定血脈或印記才能開。”
夏辰突然看向夏陽眉心的新烙印，又看向玻璃罐中小弟的烙印，腦中靈光一閃：“哥！你的烙印和小弟的……是‘子母印’！試試用你們的共鳴，強(qiáng)行沖開魂鎖！”
夏陽一愣，隨即點頭。他將掌心按在門上，夏辰將玻璃罐貼在門邊。兄弟倆的烙印同時亮起，一明一暗，與罐中小弟的烙印產(chǎn)生奇異的共鳴頻率。
“嗡——！”
金屬門劇烈震動，暗紅色的符文寸寸碎裂。門，緩緩滑開。
門后，是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座復(fù)雜的、由無數(shù)齒輪和光流構(gòu)成的巨型儀器——正是平衡儀！儀器周圍，站著數(shù)十名議會殘黨和蝕心者，為首紫袍老者手中的寂滅核心分體，正與平衡儀產(chǎn)生強(qiáng)烈的能量共鳴。
看到夏陽等人闖入，紫袍老者獰笑：
“來了？正好，用你們的雙生印……做最后的‘祭品’吧！”
往生祠井口。
林薇的“記憶之燈”已燃到極限，七彩愿力如瀑布般傾入井中，勉強(qiáng)穩(wěn)住夏樹逐漸潰散的魂魄。楚云左眼天青右眼純白的光芒黯淡了許多，維持時間亂流對混沌之力的消耗巨大，他嘴角已溢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