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楚云就從入定中醒來。
丹田內,那顆純白金丹緩緩旋轉,表面裂痕又愈合了一些,雖然依舊能看到淺淺的紋路,但旋轉時已不再滯澀,絲絲縷縷精純的新生之力流淌而出,滋養著全身經脈。金丹修復,約有兩成半,比昨日又好了半分。修為勉強穩定在金丹初期,雖然距離巔峰時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不至于像之前那樣,隨便來個筑基后期都能要他半條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呈灰黑色,帶著些許腥味,是體內殘存的暗傷和雜質。吐完這口氣,整個人感覺輕松了不少,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凈魂引渡書》補全的那一成內容,在這三日的反復揣摩和印證下,又有了新的領悟。之前只是隱約感覺到這補全的部分涉及靈魂本質,現在,他漸漸觸摸到了一些實質性的東西——那是一種對“靈”與“魂”的微妙感知和牽引。尋常修士,感知和修煉的多是“靈力”,是天地靈氣煉化后的能量。而這補全的《凈魂引渡書》,或者說,是林薇以生命為代價補全、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那部分真意,指向的卻是更本源的“魂力”,是生靈存在的根本印記。
這種“魂力”,不同于靈力,它更虛無,更難以捉摸,但似乎與他雙眼的異變、與新生之力,同根同源。他嘗試著按照書中法門,調動那微弱的、新生的魂力,去觸碰、去感知周圍的一切。剎那間,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同了。
不再是純粹的色彩和形狀,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流動的“光”。竹屋是安靜的、帶著木質紋理的淡黃色光;屋外的老梅樹,是枯寂中蘊含一點頑強生機的灰褐色光;更遠處,他“看”到了阿木所在房間那暴躁的、暗紅色的光,那是阿木焦躁心緒的映射;也“看”到了院落角落里,幾道微弱但陰冷的、帶著蛇類腥氣的青色光點,潛伏在陰影中,一動不動——是敖廣派來監視的妖兵。
這種感知很模糊,范圍也有限,不過方圓十丈,且極其消耗心神,只是維持了片刻,楚云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新生之力和魂力都消耗了不少。他連忙收回感知,世界重歸原貌。
“魂力感知……范圍小,消耗大,但勝在隱秘,能直指本源,看穿偽裝,甚至能模糊感知情緒……”楚云心中思忖,“這或許是個有用的能力,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晨霧未散,竹林間彌漫著濕潤的清氣。今天,是約定的最后一天。辰時,他就要帶著那滴生機泉,去龍吟峰下,隨道盟的接引使者,前往七星城,參加種子序列考核。
身后傳來敲門聲,很輕。是阿木。
“進來。”
阿木推門進來,獨眼里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盛放生機泉的小玉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都安排好了?!卑⒛韭曇羯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敖廣那老泥鰍還算守信,給老子安排了一處隱秘洞府,在萬妖谷西邊的‘沉鱗淵’,據說是一處廢棄的龍族試煉地,深處有地火熔巖,尋常妖族不敢靠近,也沒人打擾。老子等會兒就過去。”
楚云點頭,沉鱗淵他聽敖青提過一嘴,確實是處險地,但也足夠隱秘。敖廣安排在那里,未必安了好心,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接臂過程兇險,一旦開始,不能有絲毫打擾。這枚‘定神符’你拿著,關鍵時刻,或許能穩住心神?!背茝膽阎腥〕鲆粡埖鹕姆?,遞給阿木。這是老鬼給的符箓中,唯一一張輔助類的四品符箓,能寧心靜氣,抵御心魔,對阿木這種情況,或許有幫助。
阿木接過符箓,看也沒看就塞進懷里,獨眼死死盯著楚云:“你……真決定去了?不再想想?道盟那地方……”
“必須去?!背拼驍嗨Z氣平靜,但不容置疑,“阿木前輩,你的手臂,等不了。師父的下落,等不了。玉衡子的罪證,也等不了。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阿木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點頭,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獸皮口袋,塞到楚云手里:“里面是老子這些年攢下的家底,一些靈石,幾塊煉器材料,還有兩瓶保命的丹藥,雖然品級不高,但關鍵時刻能頂用。你……省著點用。”
楚云接過口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這大概是阿木大半輩子的積蓄了。他沒有推辭,將口袋小心收好,然后拍了拍阿木完好的左臂肩膀:“前輩,保重。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去接師父,一起去給林薇姐,還有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阿木獨眼泛紅,重重嗯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背影有些踉蹌,但脊梁挺得筆直。
楚云看著阿木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默立良久,直到辰時的鐘聲,從龍吟峰方向遙遙傳來,悠長而肅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將《凈魂引渡書》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幾瓶丹藥,幾張符箓,一柄普通的長劍,還有敖廣給的那枚龍鱗令。確認無誤后,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門外,敖青早已等候多時。他依舊一身青袍,笑容溫和,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漠然?!俺菩∮?,時辰已到,請隨我來。族長已在龍吟峰下相候,道盟的接引使者也到了?!?
楚云點點頭,跟在敖青身后,沿著青石小徑,向龍吟峰下行去。
一路無話。只有晨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妖獸的嘶吼。
龍吟峰下,那片開闊的青玉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為首的正是敖廣,他今日未著龍袍,只穿了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負手而立,遙望東方,氣勢依舊逼人。在他身后,站著幾位萬妖谷的長老,皆是元嬰修為,氣息沉凝,目光落在楚云身上,帶著審視和好奇。
而在敖廣對面,則站著三人。兩男一女,皆身穿道盟制式的月白色道袍,胸口繡著七星圖案。為首的是個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道士,氣息淵深似海,竟是元嬰中期修為。他身后,一男一女,男的年輕,面容冷峻,背負長劍,是金丹后期修為;女的年紀稍長,容貌秀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腰間懸著一枚玉牌,也是金丹后期。
“楚云小友來了。”敖廣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對那為首的中年道士介紹道,“玄誠子道友,這位便是本座之前提及的楚云小友,天資卓絕,心性堅韌,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此次代表我萬妖谷,參加貴盟的種子序列考核,還望道友多加照拂。”
玄誠子目光如電,在楚云身上掃過,尤其在楚云那雙奇異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平靜,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敖廣族長客氣了。楚云小友之名,貧道亦有耳聞。能得族長舉薦,必有過人之處。種子序列考核,乃我道盟選拔英才之盛事,只要符合規矩,一視同仁。小友盡管放心參加便是?!?
他語氣平和,但話語中透著疏離和公事公辦的味道。顯然,道盟對楚云這個“妖族舉薦”的人族,并不怎么歡迎,只是礙于敖廣的面子,不得不走個過場。
楚云躬身行禮:“晚輩楚云,見過玄誠子前輩。此番前往道盟,參加考核,定當遵守規矩,盡力而為。”
玄誠子點點頭,不再多,對敖廣拱手道:“敖廣族長,時辰不早,貧道還需接引其他幾位道友,就此別過?!?
“道友請便?!卑綇V也拱手還禮。
玄誠子不再耽擱,大袖一揮,一道清光卷起楚云和身后那一男一女兩名道盟弟子,化作一道流光,向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敖廣站在原地,目送流光消失在天際,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莫測。
“族長,此子……真能成事?”一位身后生有龜甲的長老低聲問道。
“成不成事,不重要。”敖廣淡淡道,“重要的是,他去了,就能把水攪渾。道盟,玉衡子,歸墟議會……這潭水越渾,對我們越有利。上古龍墓圖……本座勢在必得。楚云,不過是把好用的刀罷了。用得好,可斬敵。用不好,折了也就折了。吩咐下去,沉鱗淵那邊,‘照看’好那個獨臂的,別讓他死了,但也不要讓他好過。楚云一日不交出古圖,他一日就得在沉鱗淵里‘閉關’。”
“是?!饼敿组L老躬身應下。
敖廣不再說話,轉身,一步踏出,已消失在龍吟峰頂。
而此刻,被清光裹挾著飛馳的楚云,正閉目感受著周圍飛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玄誠子,道盟執法堂副堂主,元嬰中期,是玉衡子的副手,也是其心腹。派他來接引,與其說是重視,不如說是監視。他身后那一男一女,男的叫冷鋒,女的叫柳青青,皆是執法堂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修為扎實,氣息凌厲,一看就是久經戰陣之輩。有這三人“護送”,他這一路,恐怕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