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瓶‘蝕心毒’,夠那些雜碎喝一壺了。”
鎮民們面面相覷,眼神復雜。有佩服,有恐懼,也有……興奮。亂世里,能殺敵保命的東西,就是好東西,管它陰不陰。
范無咎又煉了幾瓶,分給幾個身手靈活的鎮民,教他們怎么用,怎么防,注意事項。村民們學得很認真,眼神越來越亮。他們終于意識到,自己不只是種地的農民,不只是等死的螻蟻,他們也能反擊,也能讓敵人付出代價。
午后的陽光有些毒,曬得地面發燙。
楚云在屋里調息,金丹修復到了三成半,裂痕邊緣的金光又穩了一分。但新生之核的碎片光芒更黯淡了,幾乎要熄滅。他知道,這是過度使用的代價。但他沒停,因為停不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楚云睜開眼,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掃向窗外。是謝必安。
謝必安推門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楚云,有消息。”
“說。”
“兩個。”謝必安坐下,勾魂索纏在手腕上,漆黑索尖無意識地晃動,“第一,荒山那邊,祭壇快建成了。幽鴉傳回來的影像顯示,祭壇高三丈,通體白骨,表面刻滿了歸墟符文。守在那里的蝕心者,至少五十人,其中金丹期不少于十個。另外,判官筆昨天去了,和守將密談了一個時辰,離開時帶走了三個箱子,箱子很沉,里面可能是……祭品。”
楚云心中一凜。判官筆去了荒山,還帶走了祭品。這說明,荒山祭壇的建造,已進入最后階段。九星連珠之夜,越來越近了。
“第二件呢?”楚云問。
“第二件,是道盟內部的消息。”謝必安頓了頓,聲音壓低,“玉衡子今天凌晨傳訊,說道盟長老會剛剛通過了一項決議——啟動‘種子序列’計劃。計劃內容是,從靈界各處選拔有潛力的年輕修士,集中培養,作為對抗混沌潮汐的儲備力量。你們……被提名了。”
“我們?”楚云皺眉。
“嗯,你們七人,全在提名名單里。”謝必安點頭,“但提名只是提名,能不能入選,要看后續的‘考核’。考核內容未知,時間未知,但玉衡子說,天罡子在全力推動此事,他希望你們能入選。因為一旦入選,就能獲得道盟的資源傾斜,甚至……得到道盟的庇護。”
楚云沉默。種子序列,資源傾斜,道盟庇護……聽起來是好事。但天上不會掉餡餅,道盟這么做,必然有所圖。圖他們的潛力,圖他們的能力,圖他們……能帶來的利益。
“你怎么看?”楚云問。
“是機會,也是陷阱。”謝必安說,聲音很冷,“機會是,道盟的資源確實能幫我們快速提升實力。陷阱是,一旦入選,就等于打上了道盟的烙印,再想脫身就難了。而且,道盟內部派系林立,我們進去,必然會卷入內斗,成為某些人的棋子。”
楚云點頭。和他想的一樣。
“回復玉衡子,我們愿意接受考核,但有兩個條件。”楚云緩緩開口,“第一,考核內容必須公開透明,不得有危害我們性命的設計。第二,無論是否入選,我們與道盟的關系,僅限于合作,不涉及從屬。我們的事,我們自己做主。”
“道盟不會答應。”謝必安說。
“那就讓他們不答應。”楚云說,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是合作者,不是附庸。想讓我們出力,就得拿出相應的尊重和誠意。否則,寧可一拍兩散。”
謝必安看著他,看了幾秒,點頭:“明白了。我會轉達。”
他說完,起身要走,又停下,回頭:“還有件事。赤鱗昨晚又傳訊了,說瘴林禁地那邊,情況有變。妖族激進派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在禁地外圍增加了守衛。赤鱗建議,提前行動,就在明晚月圓時,趁他們換防的空隙,潛入進去。”
明晚。
楚云心中一緊。時間太趕了。但赤鱗說得對,夜長夢多,越拖變數越大。
“知道了。”楚云點頭,“告訴夏樹,讓他準備。明晚,我、他、阿木前輩,三人去。林薇姐、范前輩、謝前輩,你們守家。師父……繼續養傷。”
“明白。”謝必安點頭,轉身離去。
楚云重新閉上眼,調息。但心里那股緊迫感,越來越強。明晚瘴林禁地,荒山祭壇,道盟種子序列,九星連珠……所有的事,都擠到了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而他們,就在網中央。
不能亂,不能急,得一步一步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專心運轉新生之力。金丹緩緩旋轉,裂痕邊緣的金光,又亮了一絲。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漸沉。
旗桿上的血跡,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道愈合不了的傷。
而在更遠的荒山方向,那道黑色的煙柱,越來越濃,越來越高,混入暮色,將半邊天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
夜色降臨,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在燈火照不到的暗處,一雙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旗桿下練武的鎮民,注視著棚子里治傷的林薇,注視著土墻上煉毒的范無咎,注視著屋里調息的楚云,注視著即將遠行的夏樹、阿木、楚云三人。
棋局之中,落子聲,越來越急。
而執棋的人,嘴角那絲冰冷的笑,也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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