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夏樹感覺自己在一片冰冷、黑暗、死寂的無邊虛空中飄蕩。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感覺,只有無盡的虛無和……深入靈魂的疲憊與劇痛殘留的幻影。他仿佛變成了一縷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一點微弱的、溫潤的、熟悉的幽藍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綻放的星火,緩緩在他“眼前”(意識感知中)亮起。
那光芒很弱,卻異常純凈、寧靜,帶著一種撫平一切傷痕與痛苦的奇異力量。是魂海中那點來自幽藍遺跡的、淚滴狀的幽藍光點。
光點輕輕閃爍著,如同呼吸,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光暈所及之處,夏樹那破碎、冰冷、近乎停滯的意識,仿佛被注入了最溫和的生機,開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凝聚、復蘇。如同凍土深處,被第一縷春風喚醒的種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與這幽藍光芒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帶著淡淡曦光凈化氣息的溫暖聯系,如同風中飄搖的、卻始終未曾斷絕的絲線,從無比遙遠的、不知名的方向傳來,輕輕牽動著夏樹意識的最深處。
是林薇……是林薇的曦光,通過某種冥冥中的聯系(或許是共同經歷、或許是靈魂契約、或許是混沌蓮子的微弱共鳴),在感應著他,試圖呼喚他,給予他最后的錨點。
在這幽藍光芒的“撫慰”和林薇那微弱聯系的“牽引”下,夏樹的意識,終于從徹底的死寂中,掙扎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我……還沒死?
楚云……楚云他……
師父……林薇……
破碎的念頭,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緩緩浮起。
他嘗試著,去感知自己的身體。反饋而來的,是如同被千萬只螞蟻啃噬、又被重錘反復捶打過的、難以形容的劇痛和虛弱。經脈寸斷,五臟移位,魂海布滿裂痕,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但至少,那口氣,還吊著。
他又嘗試著,去感知周圍。反饋而來的信息模糊而混亂。他似乎躺在一個冰冷、光滑、類似幽藍晶體構成的狹小空間里?周圍彌漫著一種寧靜、悲傷、卻又異常“穩定”的能量場,隔絕了外界的狂暴與混亂。是那座幽藍遺跡類似的碎片空間?還是……那點幽藍光點自帶的神秘空間?
他無法確定。他的感知力虛弱到了極點,連“看”清自己身處何地都做不到。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還活著。而且,似乎被那神秘的幽藍光點,帶到了某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致命危險。
那楚云呢?師父和林薇他們呢?
擔憂和焦慮,如同毒蛇,啃噬著他剛剛復蘇的、脆弱的心神。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急也沒用,他連動都動不了,必須盡快恢復一絲力量,哪怕只是睜開眼睛,或者傳遞出一絲信息。
他不再徒勞地嘗試感知外界,而是將全部殘存的心神,沉入體內,沉入魂海,沉入那點幽藍光點散發的、溫潤寧靜的光芒之中,也沉入與林薇那若有若無的微弱聯系里。他要抓住這最后的救命稻草,以這幽藍光芒為“藥”,以林薇的聯系為“錨”,以自身不屈的意志為“火”,重新點燃這具殘破軀殼的生命之火。
修復的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痛苦得如同凌遲。每一絲生機的復蘇,每一寸經脈的初步連接,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劇痛和虛弱感。但夏樹咬牙忍受著,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滴地,重塑著這具近乎報廢的“容器”。
時間,在這片幽藍的、與世隔絕的狹小空間中,無聲流逝。
……
與此同時,在環形山坳深處,那片被上古結界碎片籠罩的、相對平靜的安全區域內。
林薇猛地從淺眠中驚醒,心口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刺痛和難以喻的心慌,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東西,正在離她遠去,或者……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
“夏樹……”她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那種通過混沌蓮子、曦光共鳴、以及靈魂深處某種莫名聯系傳來的、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卻無比清晰的痛苦與危機感應,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怎么了?林薇姑娘?”守在一旁、正在調息的阿木立刻警覺,獨眼看向她。
“夏樹大哥……楚云……他們出事了!”林薇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淚水瞬間涌出,“我感覺到了……夏樹大哥的氣息……非常非常微弱,而且充滿了痛苦……楚云……楚云的氣息……好像……突然變得很混亂,很……可怕,然后……就感覺不到了!”
阿木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霍然站起,看向山坳入口的方向,那里被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透明結界籠罩著,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和大部分能量波動,但也讓他們無法感知到外面的具體情況。
“凌前輩……”阿木看向依舊在沉睡調息、但氣息已比之前穩定了許多的凌清塵,聲音沉重。
凌清塵的眼皮,在此時,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雖然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疲憊,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他顯然也聽到了林薇的話,目光投向結界之外,仿佛能穿透那層光膜,看到那血腥而殘酷的戰場。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吾,傷勢已穩三成,可短暫出手。”
他看向林薇和阿木,一字一句道:
“爾等守于此地,鞏固結界,莫要外出。吾……去尋他們。”
“師父!您傷勢未愈,不能……”林薇急道。
“無妨。”凌清塵擺手,阻止了她的話,掙扎著,以劍拄地,緩緩站起了身。雖然身形依舊有些搖晃,臉色蒼白,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屬于巔峰劍修的、凌厲無匹、寧折不彎的鋒銳氣勢,已然重新在他身上凝聚。
“吾之弟子,豈能棄之不顧。”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手持長劍,一步,踏出了那層庇護了他們數日的淡薄結界,重新沒入了外面那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混沌絕地之中。
山坳內,林薇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阿木握緊了骨刃,獨眼中充滿了決絕,守在結界邊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希望,如同風雨中飄搖的燭火,明明滅滅。
血色斷后,生死未卜。而新的尋找與救援,已然在絕望中,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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