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是巨大的。強行催動不成熟的“混沌逆亂”,幾乎讓他魂海干涸,經脈受損。引動生機之力加速,讓侵入體內的影煞之毒失去了壓制,開始加速向心脈侵蝕。左肩傷口更是鮮血淋漓,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沖擊著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停,甚至不敢稍微放緩速度。他強撐著,將混沌印記的運轉催動到近乎自殘的程度,瘋狂地吞吐、轉化著周圍那狂暴混亂的能量,補充著近乎枯竭的靈力,同時以凈世琉璃心的堅韌意志,死死守護著靈臺最后一絲清明,抵御著劇痛、眩暈和毒素的侵蝕。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心臟如同戰鼓般瘋狂跳動的聲音。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只知道要遠離,遠離那片石林,遠離可能的追兵。
終于,在穿越一片如同刀鋒般林立、不斷刮過凌厲能量風刃的破碎石筍區后,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被淡淡灰白色霧靄籠罩的、布滿巨大鵝卵石和淺淺溪流的區域。溪流渾濁,散發著微弱的硫磺味,但至少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和詭異的地形。
夏樹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鵝卵石灘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寂淵劍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石縫中。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著黑色的血沫,那是毒素侵入肺腑的征兆。
他掙扎著翻過身,仰面躺在冰冷的石灘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左肩的傷口早已麻木,但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冷,卻無比清晰。魂海空虛,靈力枯竭,身體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結束了嗎……”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疲憊如同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
不!不能倒下!林薇和楚云還在等他!師父還在泉眼等候!幽影之主的陰謀還未揭穿!那些“魂冢”中哭泣的靈魂還未安息!他答應過的,要帶大家走下去,要打破這黑暗!
“啊——!”夏樹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不屈的低吼,用盡最后的力氣,抬起顫抖的右手,按在自己左胸,感受著那微弱卻依舊頑強跳動的心臟,以及眉心處,那雖然黯淡、卻依舊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微光的混沌印記。
“凈世琉璃心……守護……希望……”他喃喃自語,回憶著與林薇在夾縫中的對話,回憶著楚云掙扎的眼神,回憶著師父的期許,回憶著死去的同伴……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暖流,從混沌印記的核心,那點心形光點中流淌而出,混合著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屈意志,緩緩蔓延向四肢百骸,滋潤著干涸的經脈,抵御著侵蝕的陰毒。
這力量很微弱,遠不足以治愈傷勢、驅除毒素,但卻如同一盞風中的殘燭,重新點燃了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穩住了他最后的一線生機。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插在石縫中的寂淵劍。漆黑的劍身,在灰白霧靄中,依舊沉靜,仿佛在默默陪伴、守護。
“老伙計……還不能休息……”夏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一陣齜牙咧嘴。他喘息著,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著寂淵劍爬去。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但他沒有停。
終于,他握住了冰冷的劍柄。熟悉的觸感傳來,寂淵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一絲微弱卻精純的寂滅劍意反饋回來,與他自身的意志共鳴,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拄著劍,以劍為杖,艱難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掃視四周,確認暫時安全。他需要立刻處理傷勢,逼出毒素,否則即使暫時逃脫,也撐不了多久。
他踉蹌著走到溪流邊,先用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溪水清洗了左肩猙獰的傷口,劇烈的刺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咬牙忍住。然后,他盤膝坐下,將寂淵劍橫放膝上,雙手艱難地結出一個簡單的內視、療傷法印。
混沌印記再次緩緩旋轉,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吞噬或混亂,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磨盤,開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磨滅、轉化、凈化著侵入體內的影煞之毒。同時,那點凈世琉璃心的微光,也持續釋放著溫和的生機,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血肉。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每一絲毒素被剝離、凈化,都如同抽筋剝骨。但夏樹的心,卻在此刻,異常的平靜、堅定。
絕境之中,他不僅逃出生天,更在生死一線間,對混沌印記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和運用。“混沌逆亂”的雛形,雖然代價巨大,卻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而對凈世琉璃心“守護”意志的主動激發,也讓他明白了這股力量更深層的用法——它不僅僅是治療和凈化,更是絕境中支撐信念、點燃希望、維系自身存在的“心”之錨。
這一次,他傷得很重,幾乎丟了半條命。但收獲,同樣巨大。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如果這混沌之地有“天邊”的話)那永恒的灰暗似乎變得更加深沉時,夏樹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依舊布滿血絲,臉色也蒼白得可怕,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和眩暈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左肩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流血已止,邊緣開始有淡粉色的肉芽緩慢生長。體內肆虐的影煞之毒,也被凈化了七七八八,余毒雖在,但已不足以致命。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腥氣的濁氣,感受著體內重新開始緩慢流淌的、雖然微弱卻精純了許多的混沌靈力,眼中閃過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更加深沉冰冷的銳利。
影衛的襲殺,絕非偶然。他們能精準埋伏在歸途,說明行蹤早已暴露。是之前的偵查引起了注意?還是楚云血咒暴走時的波動被鎖定?又或者……幽影之主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他們?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與林薇、楚云匯合,返回混沌泉眼。
他拄著寂淵劍,再次站起,辨認了一下方向。林薇他們去的,是三點鐘方向,熒光巖縫。而他現在所在,大概是七點鐘方向,偏離了不少。但根據記憶中的地形和能量流向,應該能繞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片依舊被混亂能量籠罩的破碎之地,然后毅然轉身,朝著認定的方向,邁出了雖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步伐。
絕境突破,死里逃生。但歸途,依然漫長。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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