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廢域那亙古不變的灰霧似乎也淡薄了些許,讓幾縷慘白的晨光得以艱難地穿透下來,灑在這片古老的祭壇廢墟上。篝火已經熄滅,只余下縷縷青煙裊裊升起,與霧氣交融。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熬煮后的苦澀氣味,混合著尚未散盡的血腥與焦土味道。
經過一夜的緊急處理和休整,大部分輕傷員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但重傷員,尤其是林薇、楚云、石頭以及那些魂體重創的陰魂,依舊需要持續的、精心的治療。
夏樹盤膝坐在林薇和楚云中間。經過一夜的調息,他自身因大戰和突破帶來的激蕩氣息已經基本平復,混沌印記在魂海中緩緩旋轉,自發地吞吐著天地間稀薄而混亂的靈氣,將其轉化為精純的、蘊含著混沌生滅與凈世新生道韻的獨特能量,滋養著他的肉身與靈魂。他此刻的狀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雖然境界尚未完全穩固在元嬰初期巔峰,但根基之雄厚,靈力之精純,讓他有信心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他先看向林薇。女子依舊閉目沉睡,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悠長。夏樹伸出手,指尖輕觸林薇的眉心,一縷極其柔和、精純的、蘊含著凈世琉璃心本源生機的琉璃色光流,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混沌印記微微轉動,其中那點琉璃色的心形光點光芒流轉,與夏樹渡入的力量同源共鳴,讓他的治療事半功倍。琉璃光流順著林薇的經脈游走,所過之處,干涸受損的經脈得到滋潤,暗傷被撫平,近乎枯竭的魂力得到補充。更重要的是,她魂海中央,那點黯淡的曦之血脈本源,在這同源而更高層次的力量滋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復蘇、壯大,甚至隱隱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本質上的升華。
夏樹能感覺到,林薇的曦之血脈,似乎與凈世琉璃心有著極深的淵源。他的治療,不僅是在修復她的傷勢,更像是在為她進行一次深層次的洗禮和激發。假以時日,林薇的修為和血脈潛力,或許能有更大的突破。
治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夏樹緩緩收手。林薇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健康的紅潤,氣息悠長有力,甚至隱隱有一層極其淡薄的、純凈的白金色光暈在她體表流轉,那是曦之血脈被激發、與凈世琉璃心力量共鳴的跡象。她依舊沒有醒來,但顯然已無大礙,只需自然蘇醒,慢慢適應和消化體內的變化即可。
夏樹松了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小心地為林薇掖了掖蓋在身上的外袍,這才將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楚云。
楚云的情況,要棘手得多。
那柄漆黑短刺依舊釘在他的胸口,雖然被夏樹的混沌之力與琉璃光芒雙重封鎮,遏制了“戮魂毒”的擴散和血咒邪力的進一步爆發,但也僅僅維持在一個脆弱的平衡。短刺與他的心脈、乃至魂魄似乎產生了某種詭異的連接,強行拔出,后果難料。而血咒邪力與殘存戮魂毒形成的平衡更是危險,任何外力的不當介入,都可能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夏樹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沒有貿然動手。他再次將手虛按在楚云胸口上方,并未直接接觸短刺。眉心混沌印記光芒流轉,他的感知力被提升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滲透進楚云的體內,仔細探查著每一分細微的變化。
在他的“內視”中,楚云的體內仿佛成了一個微縮的、慘烈的戰場。胸口處,短刺如同一個邪惡的坐標,不斷散發著陰寒歹毒的戮魂毒力,但這些毒力又被混沌印記的封鎮之力牢牢束縛在一定范圍內。而在楚云全身的經脈和血肉中,暗紅色的血咒邪力如同無數條兇戾的毒蛇,與灰黑色的戮魂毒殘余彼此撕咬、糾纏,卻又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動態的平衡,既在瘋狂消耗楚云的生命力,又似乎在以這種互相消耗的方式,延緩著楚云生機的徹底流逝。
楚云的魂海更是混亂一片,被血咒的暴戾、殺戮的欲望、以及戮魂毒帶來的無盡痛苦和死寂所充斥。只有靈臺一點,被夏樹之前輸入的琉璃心守護之力,以及楚云自身那堅韌到令人心疼的、對同伴的守護執念所化的微弱清明,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燈塔,頑強地閃爍著,維持著他最后的意識不散。
“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在不打破現有平衡的前提下,逐步削弱甚至拔除短刺和血咒,同時凈化他魂海中的負面意念。”夏樹心中飛速思索。混沌印記的力量蘊含“破滅”與“終結”,或許可以嘗試緩慢侵蝕、消磨短刺和血咒的本源,但必須極其小心,不能傷及楚云自身。凈世琉璃心的凈化之力,倒是可以緩慢凈化魂海中的負面情緒和戮魂毒殘留,但需要時間,而且不能過于猛烈,否則可能刺激血咒反撲。
“看來,急不得。”夏樹收回手,心中已有定計。他決定采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每日以一絲混沌印記的“終結”之力,極其緩慢、隱蔽地消磨短刺和血咒的一絲本源;同時,持續以凈世琉璃心的溫和凈化之力,滋養楚云的心脈和靈臺,凈化魂海雜質,并嘗試與他靈臺那點清明溝通,給予他精神上的支持。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但相對安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他再次將一縷精純柔和的琉璃光芒渡入楚云靈臺,護住那點微弱的清明之火,并傳遞過去一個安撫、鼓勵的意念:“楚云,撐住。我會找到辦法救你。林薇已經沒事了,大家也都還好。等你醒來。”
似乎感受到了夏樹的意念,楚云那緊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一分。
處理好林薇和楚云,夏樹起身,走向另一邊。石頭被安置在一處背風的斷墻下,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阿文和小螢正守在一旁,用自身微弱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溫養著石頭那幾乎透明的魂體。
石頭的氣息比昨晚稍微穩定了一絲,但依舊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消散。他燃燒了幾乎全部的生命力和魂力射出那一箭,已是油盡燈枯。若非夏樹及時以琉璃心生機吊住他最后一點本源,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夏樹走過來,阿文小螢連忙讓開位置。夏樹蹲下身,再次檢查石頭的狀況,眉頭依然沒有舒展。石頭的傷勢,是本源耗盡,魂體瀕臨潰散,比肉體上的重傷更加棘手。普通的丹藥和治療方法對他效果甚微,需要的是能補充本源、穩固魂體的天材地寶,或者長時間、高層次的魂力溫養。
夏樹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從靈舟旗艦倉庫中搜刮到的,里面裝著三顆“養魂丹”,是專門用于滋養、修復魂體的丹藥,品階不低。他倒出一顆,丹藥呈半透明的乳白色,散發著淡淡的馨香。夏樹將丹藥小心地用魂力化開,化作一股精純的魂力流,緩緩渡入石頭體內,同時輔以琉璃心的溫和生機之力,幫助其吸收。
丹藥入體,石頭那幾乎透明的魂體微微凝實了一分,氣息也略微強了一絲,但距離恢復,還差得極遠。這三顆養魂丹,最多只能暫時穩住他的傷勢,延緩魂體消散的速度。
“需要更好的魂道寶物,或者找到一處魂力充沛的秘境,讓他慢慢休養。”夏樹心中暗忖,將剩下的兩顆養魂丹交給阿文,“每隔三日,化開一顆給他服下。你們也多用心神溫養他,與他說話,喚醒他的求生意志。”
“是,夏樹大哥。”阿文小螢鄭重地接過玉瓶。
處理完這三個最重的傷員,夏樹又去查看了其他重傷員的情況。得益于從靈舟上繳獲的大量丹藥和急救物資,加上夏樹以琉璃光芒輔助治療,大部分重傷員的傷勢都得到了有效控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仍有數人傷勢過重,肢體殘缺,或傷及本源,需要長時間的調養,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殘疾。
夏樹默默地為這些傷員一一輸入一絲琉璃光芒,穩定傷勢,減輕痛苦。看著這些為了守護斷石崖、守護同伴而傷痕累累的戰士們,他心中既充滿了敬意,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必須盡快找到‘墟界縫隙’,建立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讓大家能安心養傷、修煉。”夏樹暗暗握緊了拳頭。
當他巡視完傷員,回到祭壇中心時,謝必安和范無咎已經等在那里。兩人雖然也帶著傷,但精神還不錯,正在低聲交談著什么。見到夏樹過來,連忙起身。
“夏樹統領,傷員情況如何?”謝必安問道。
“大部分穩定了,但林薇、楚云、石頭,還有幾位兄弟,需要長時間的治療和休養。”夏樹沉聲道,“我們攜帶的物資,還能支撐多久?”
范無咎接口道:“清點過了。從靈舟上繳獲的常規補給,加上我們自己原本的儲備,省著點用,食物和飲水大約能支撐一個月。丹藥和療傷材料消耗較快,尤其是治療內傷和魂傷的,估計只夠十天左右。另外,武器盔甲損耗嚴重,需要修復和補充。靈石倒是繳獲了不少,中品靈石約有五萬,上品靈石三百,極品靈石十塊,還有一批屬性各異的靈材,但很多我們不認識,需要歐冶大師醒來鑒定。”
夏樹點點頭,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至少短期內,物資壓力不大。“歐冶大師情況怎么樣?”
“還在昏睡,但氣息平穩了許多。他之前透支太厲害,又遭陣法反噬,需要時間。”謝必安道,“不過,他昏睡前,嘟囔著要我們保護好從靈舟上拆下來的那些‘破爛’,說里面有好東西。”
夏樹想起那幾箱危險的實驗材料和那幾卷邪異皮卷,點了點頭:“那些東西先封存好,等歐冶大師醒來處理。另外,犧牲兄弟們的遺體……”
“都火化了,骨灰已經收殮,每位兄弟的信物和名牌也都收好了。”謝必安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此戰,我們戰死一百七十三人,重傷失去戰力四十一人,輕傷不計。如今還能戰斗的,加上輕傷員,滿打滿算,還有一百零八人。”
一百七十三條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斷石崖。夏樹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們的血不會白流。總有一天,我們會帶著他們的骨灰和遺志,回到靈界,讓長老會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