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瑤和她的姐妹,早已在釋放完迷霧和制造出初步動靜后,就悄然后撤,借助河床地形和天賦,遠遁而去。她們的任務,本就不是殺傷,而是疑兵。
與此同時,在更靠近敵軍后方、一條相對隱蔽的物資輸送路線上,孟婆帶著兩名散修冤魂,如同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
他們選擇的伏擊點,是一處兩側都是陡峭風化巖壁的狹窄谷地,是運送補給隊伍的必經之路,卻又因為過于狹窄,大型靈傀和靈舟不便展開。
很快,一支由二十余頭運輸靈傀、十余頭護衛(wèi)型靈傀,以及三名騎著低階妖獸、負責押運的血影衛(wèi)組成的補給小隊,出現在谷口。
“準備。”孟婆的聲音如同耳語。
當補給小隊完全進入谷地中段時,孟婆動了。她甚至沒有從藏身處現身,只是將手中的老藤杖,輕輕頓在了身前一塊看似普通的巖石上。
嗡!
巖石表面,一個早已刻畫好、用塵土精心掩藏的簡易“陷地符”驟然亮起!以那巖石為中心,前方數十丈范圍內的地面,突然變得如同流沙般松軟、塌陷!雖然塌陷不深,卻足以讓那些負重不輕的運輸靈傀陷住腳踝,動作大亂。
“敵襲!”三名血影衛(wèi)厲聲大喝,身上血煞之氣騰起。
但迎接他們的,是兩道如同鬼魅般從巖壁陰影中撲出的身影!那兩名散修冤魂,顯然生前就是擅長搏殺的好手,此刻含恨出手,毫不留情!一人手持一柄銹跡斑斑、卻縈繞著濃烈怨氣的斷刀,刀光凄艷如血,直取一名血影衛(wèi)咽喉。另一人則雙手指甲暴長,化作漆黑利爪,帶著腥風抓向另一名血影衛(wèi)的面門。
兩名血影衛(wèi)倉促應戰(zhàn),頓時被逼得手忙腳亂。第三名血影衛(wèi)剛想救援,卻見那個佝僂的、拄著藤杖的老婦人,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一輛裝載著“蝕魂之力”結晶的運輸靈傀旁。
孟婆甚至沒有多看那血影衛(wèi)一眼,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按在了那結晶箱體上。她的掌心,浮現出一個極其復雜、散發(fā)著淡淡凈化與封鎮(zhèn)氣息的古老符文。
“封。”
符文一閃,沒入箱體。箱體內原本穩(wěn)定流轉的暗紅蝕魂結晶,瞬間光芒一滯,內部結構似乎發(fā)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能量變得極其不穩(wěn)定。
孟婆做完這一切,身形一晃,已然后退數丈,剛好避開那名血影衛(wèi)含怒劈來的一道血煞刀芒。
“爆。”
她輕聲說。
轟——!!!
那箱蝕魂結晶,連同承載它的運輸靈傀,轟然baozha!暗紅色的蝕魂之力混合著金屬碎片,如同風暴般席卷開來!雖然威力不如戰(zhàn)場上那些大范圍攻擊,但在如此狹窄的空間內,造成的破壞是毀滅性的!附近的幾頭運輸靈傀和護衛(wèi)靈傀被炸得支離破碎,那名離得最近的血影衛(wèi)更是慘叫一聲,被狂暴的蝕魂之力侵入魂體,半個身子都染上了不祥的暗紅,氣息急劇衰落。
“撤!”
孟婆毫不猶豫,與那兩名一擊得手、迅速退回的散修冤魂匯合,三人如同融入陰影般,迅速消失在谷地另一端的亂石之中,只留下后方一片狼藉、哀嚎遍地的補給小隊和沖天而起的濃煙。
這一連串發(fā)生在不同地點、不同時間、針對不同目標的精準騷擾和破壞,雖然每一處造成的直接殺傷和損失,對龐大的長老會軍團而都微不足道,但當這些“微不足道”的混亂,幾乎同時從側翼、后方、甚至陣型內部多個點爆發(fā)出來時,產生的連鎖效應是驚人的。
靈傀軍團的推進節(jié)奏明顯被打亂了。部分區(qū)域的靈傀出現了短暫的指令混亂和行動不協調。靈舟艦隊的注意力被側翼不明的迷霧分散。后方補給線遭到襲擊的消息,也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緊張。更重要的是,一種“我們被滲透了”、“敵人不止在正面”的疑懼情緒,開始如同瘟疫般,在軍團中下層,尤其是那些負責側翼警戒、后勤運輸的非核心部隊中,悄然蔓延。
盡管無面執(zhí)事冰冷的意志很快強行鎮(zhèn)壓了這些混亂,重新理順了指令,但斷石崖正面防線承受的壓力,確確實實地,因為來自側后方的這些“騷擾”,而得到了片刻的、卻極其珍貴的喘息之機。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夏樹得以多調息幾息,魂海恢復了一絲。林薇的淡金色結界,在吸收到那些從遠方艱難滲透而來的、微弱的“希望愿力”后,光芒似乎也穩(wěn)固了那么一絲。防線上的守軍,也趁機重新組織,修補破損。
然而,就在孟婆帶著兩名散修冤魂,剛剛脫離戰(zhàn)場,準備前往下一個預定騷擾點,并試圖與阿文小螢他們匯合時——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暴虐與純粹殺戮欲望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陰影,毫無征兆地,籠罩了他們所在的這片區(qū)域。
空氣瞬間變得沉重,連灰霧都仿佛被凍結。兩名身經百戰(zhàn)的散修冤魂,臉色驟變,眼中浮現出難以抑制的驚駭。
孟婆猛地停下腳步,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渾濁的老眼驟然變得銳利如鷹,死死盯向前方不遠處,一塊突兀隆起的黑色巨巖。
巨巖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異常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近一半,穿著一身仿佛被無數鮮血浸透、又凝固成暗紫色的猙獰重甲,鎧甲上布滿了尖刺和倒鉤。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又隨意拼湊起來的、布滿扭曲疤痕和縫合線的猙獰面孔。一雙眼睛,完全是血紅色,沒有任何眼白,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殺戮欲望在沸騰。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門板般寬闊、刃口布滿鋸齒和缺口的巨大斷頭刀,刀身暗紅,仿佛飲飽了鮮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粘稠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暗紅色液體。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散發(fā)出多么驚天動地的魂力波動。但僅僅是被他那雙血瞳注視,孟婆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要被凍結、被那純粹的殺戮意志撕裂。
“血屠……”
孟婆干澀的喉嚨里,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握著老藤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jié)發(fā)白。
她認得這個人。或者說,這個“怪物”。靈樞議會血煉堂麾下,最臭名昭著的劊子手之一,屠千絕手下最鋒利的屠刀,以虐殺和毀滅為樂,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反抗者和無辜者的鮮血,據說其力量來源,就是無盡的殺戮和吞噬生魂。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應該跟隨屠千絕的主力,在正面戰(zhàn)場嗎?
血屠那布滿疤痕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露出參差不齊的、如同鯊魚般的利齒。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孟婆,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銹鐵:
“老蟲子……帶著幾只小蟲子……玩得很開心嘛……”
“屠長老說了……溜進來的老鼠……要……一點點……捏死……”
“從你……開始……”
最后一個字落下,血屠的身影,驟然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孟婆身前,那柄巨大的斷頭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和令人作嘔的血腥風暴,朝著孟婆佝僂的身軀,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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