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失去了繼續觀察的耐心,也或許是夏樹展現出的威脅,終于讓他覺得,值得稍微認真一點對待。
他緩緩抬起了那只包裹在黑手套中的右手,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虛握或輕點。
五指張開,對著夏樹所在的戰場方向,凌空,輕輕一按。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但夏樹周圍百丈范圍內的空間,驟然一沉!仿佛憑空增添了萬鈞重壓!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連光線都似乎發生了扭曲。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絕對漠然意志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從天而降,狠狠鎮壓在夏樹的心神和魂海之上!
這不是范圍攻擊,而是精準的精神與靈魂層面的壓制!目標,只有夏樹一人!
正一劍將一頭“指令節點”靈傀劈成兩半的夏樹,身體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動作瞬間遲滯了數倍!魂海中,引渡印光芒大放,竭力抵抗著那股恐怖的意志鎮壓,但依舊讓他心神劇震,眼前發黑,一口逆血涌上喉頭。
與此同時,靈傀潮水后方,那三尊一直靜靜矗立、仿佛在等待命令的山傀,其中受損相對最輕的一尊,眼眶中暗紅的魂火猛然暴漲!它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下半身那如同巖石碾盤般的軀體開始加速“蠕動”,竟然不再理會正面的防線缺口,龐大的身軀碾碎路徑上的一切阻礙——包括擋路的低級靈傀,以一種與體型不符的迅疾速度,朝著動作受制的夏樹,悍然沖撞過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山傀未至,那恐怖的壓迫感和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已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它所過之處,大地開裂,煙塵沖天!
真正的殺招,此刻才真正顯露!無面執事親自以精神力場壓制夏樹,同時命令山傀進行無可躲避的致命沖撞!這是要一舉將這個最大的變數和威脅,徹底碾碎!
“夏樹!”林薇的驚呼帶著絕望。
剛剛被暫時壓制、眼神恢復一絲清明的楚云,也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中倒映出那尊碾壓而來的恐怖山影,喉嚨里發出焦急的嗬嗬聲。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守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樹深陷泥沼般的遲緩感中,面對著那如同山峰傾塌般沖撞而來的山傀,眼中卻沒有任何慌亂。那冰冷恐怖的意志鎮壓,反而像一盆冰水,讓他因高速殺戮而微微發熱的頭腦,變得更加清醒、更加冰冷。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無面執事,你終于親自出手干預了。
那么,也該讓你看看,我這初步領悟的“星寂劍意”,除了精準點殺之外,面對真正的龐然大物和絕境……能爆發出怎樣的光芒。
夏樹深吸一口氣,不,是強行從那股恐怖鎮壓中,“搶奪”來一口空氣。魂海之中,引渡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秩序之力如同沸騰的銀白星河。而那點漆黑的寂滅劍種,在秩序框架的約束下,轟然爆發,釋放出壓抑已久的、終結萬物的森寒劍意!
兩股力量不再僅僅是涇渭分明的共存,而是在他意志的強行引導和壓縮下,開始沿著寂淵劍身的古老紋路,進行更深層次的交匯、碰撞、融合!
“星寂——斷岳!”
夏樹喉嚨里迸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的嘶吼,雙手握緊寂淵劍,迎著那已沖到三十步內、帶著碾碎一切威勢的山傀,不退反進,一步踏碎腳下巖石,身體微微后仰,隨即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強弓,將全身的力量、意志、魂力,連同那初步融合的星寂劍意,盡數灌注于這逆流而上的一劍之中,狠狠向上撩起!
嗡——!!!
一道無法用語形容其色彩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不再是單純的深藍,也不再是點綴銀星,而是一種仿佛將星空璀璨與黑夜死寂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而絢爛的奇異光華!劍光起初不過丈許,離劍之后,卻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和生機,瘋狂膨脹、拉伸,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扭曲不定的混沌光柱,撕裂了無面執事的精神鎮壓場,狠狠劈在了山傀那轟然砸落、如同天柱般的巖石巨臂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剎那。
緊接著——
轟咔——!!!!!!!!!
比之前搖光破軍擊中山傀時更加恐怖千百倍的巨響,混合著巖石崩裂、金屬扭曲、能量湮滅的刺耳噪音,轟然爆發!狂暴的沖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將附近數十丈內的靈傀無論敵我全部掀飛、撕碎!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層,煙塵混合著混亂的能量亂流沖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混沌劍光與山傀巨臂的交界處,刺目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隱約中,似乎有“咔嚓”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傳出。
光芒與煙塵緩緩散去。
只見那尊高達二十余丈、先前承受搖光破軍一擊也未曾崩解的山傀,此刻僵立在夏樹身前不足十步之處。它那用來沖撞的、最粗壯堅實的右臂,自肘部起,連同末端的攻城錐結構,齊根而斷!斷面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徹底“終結”了的灰白色,沒有一絲能量殘留。斷臂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摔得四分五裂,同樣化為毫無生機的灰白石粉。
山傀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眼眶中暗紅的魂火瘋狂搖曳、黯淡了大半,發出痛苦而憤怒的無聲咆哮(魂火波動),但它剩下的左臂和軀體,依舊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并未徹底失去戰斗力。
而夏樹,保持著雙手握劍上撩的姿勢,站在原地,寂淵劍劍尖斜指蒼穹。他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持劍的雙臂更是微微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而下。剛才那一劍“星寂斷岳”,幾乎抽空了他此刻大半的魂力和心力,對身體的負荷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但他站住了。而且,一劍,斷山傀一臂!
戰場上,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無論是瘋狂進攻的靈傀,還是苦苦支撐的守軍,甚至包括天空中那些靈舟,似乎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劍所震懾。
骨甲蜥獸背上,無面執事那一直靜立不動的身影,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純白的面具,死死“盯”著夏樹,盯著他手中那柄依舊流淌著混沌微光的黑劍,盯著他腳下那截化為灰白的山傀斷臂。
冰冷的意志鎮壓,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純白面具之后的目光,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冰冷,都要……專注。
夏樹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強忍著魂海空虛和身體的劇痛,將寂淵劍垂下,劍尖點地,支撐著有些搖晃的身體。他抬起頭,染血的臉龐上沒有任何得意或松懈,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與遠方那純白面具,再次隔空對視。
他知道,這一劍,固然驚人,固然暫時化解了殺身之危,但也徹底將自己,擺在了無面執事必須優先清除的名單最前列。
真正的考驗,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在他身后,淡金色光繭中,楚云死死盯著夏樹染血的背影和那截灰白的山傀斷臂,猩紅的眼中,翻騰的邪力之下,某種更加深沉的東西,在瘋狂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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