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石崖的石臺上,晨霧還沒散盡,林薇剛結束每日的領域溫養練習,守護結界的光暈收斂入體,只在周圍空氣里留下一絲凈化后的清新氣息。她正想回石屋看看楚云,謝必安和范無咎就一前一后,幾乎是沖進了防護陣的光幕范圍,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凝重。
“出事了?”林薇心里一緊,法杖已握在手中。
謝必安沒說話,只從懷里掏出塊還在微微發燙的玉簡,啪地按在石桌上。玉簡表面浮現出血色的符文,正是陰差營舊部傳遞“十萬火急”軍情時用的印記。范無咎緊隨其后,將自己的權限密鑰也放在桌上,青銅令牌中心的水晶里,星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重組,映射出一幅令人心悸的靈界兵力分布動態圖。
幾乎同時,石屋的門被推開,夏樹扶著楚云走出來。楚云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手里拿著他那本厚厚的羊皮紙記錄冊。夏樹的目光掃過石桌上的玉簡和令牌,最后落在謝必安緊繃的臉上:“說。”
“我剛收到三條線報,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內容……互相印證。”謝必安的聲音發干,指著玉簡,“第一條,來自我在靈樞議會外圍哨塔的眼線。昨夜子時,議會地牢的‘鎖魂隊’傾巢而出,由刑堂長老斷臂叟親自率領,往廢域方向來了。這很反常,鎖魂隊是專門對內用刑、鎮壓叛亂的,一般不出外勤。”
“第二條,”他手指移向水晶星圖,星圖上一個刺目的猩紅光點正在廢域邊緣緩緩移動,“來自黑子。他帶人在灰巖村外圍監視,發現一支由血影衛、蟒人衛混編的先鋒軍,人數過百,正沿著幽冥古道外側秘密推進,領隊的是屠千絕的義子屠鷹。但這支先鋒軍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力……”
他深吸一口氣,指向星圖上另一個方向,那里密密麻麻聚集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紅點,正在緩慢而有序地匯合:“主力軍團在觀星塔舊址以南三百里的‘黑風谷’集結。目前探明的,有血影衛三個整編大隊,蟒人衛兩個中隊,巡天鏡的‘照魂鏡’分隊,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血煉堂的‘血魂衛’,至少兩隊。”
“血魂衛?”楚云倒抽一口涼氣。他在整理互助會情報時聽過這個名字,那是屠千絕麾下最精銳、也最神秘的力量,據說成員都是從禁忌實驗中存活下來的怪物,戰力遠超普通血影衛,且手段詭異莫測。
“不止。”范無咎的竹杖在石桌上點了點,青瓷瓶里的綠霧罕見地沒有散發,而是凝成一團,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權限密鑰剛剛強行突破了三層加密,調閱到一小時前,墨淵簽發的‘絕密調令’。”他調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影像里,一個穿著黑袍、戴著無臉面具的身影,正站在墨淵身側,而下方,是整整齊齊列隊的、身披重甲、氣息陰冷如尸體的武士方陣。
“這是……‘幽冥衛’?”謝必安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墨淵瘋了嗎?幽冥衛是議會壓箱底的力量,直屬議長,傳說和幽冥鬼域有牽扯,輕易絕不動用!上次調動還是百年前鎮壓‘冥河之亂’!”
“他沒瘋,他是要下死手了。”夏樹盯著影像中那個無臉面具人,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站姿,讓他魂海中的引渡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厭惡與警惕的悸動。“這個戴面具的,是誰?”
范無咎沉默了兩秒,才啞聲道:“權限密鑰的檔案里,稱他為‘無面執事’。沒有過往記錄,沒有出身來歷,三年前突然出現在墨淵身邊,成為其最信任的副手。他直接負責議會最核心的幾項禁忌實驗,包括‘魂源嫁接’和‘怨氣催化’。有傳說……他本身就不是活人,而是某個實驗的‘完美產物’。”
無面執事。夏樹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更糟的。”謝必安抹了把臉,繼續道,“第三條線報,來自孟婆的互助會。一個剛從黑風谷附近逃出來的藤靈族少年說,他在山谷深處,看到了……‘會動的山’。”
“會動的山?”林薇不解。
“不是山,是‘山傀’。”楚云突然開口,臉色更白了,他快速翻動手里的記錄冊,找到其中一頁,“互助會的情報里提過,長老會一直在秘密進行‘大地傀儡’的研究,用秘法將山石、地脈與強大妖獸的殘魂融合,制造巨型戰爭傀儡,代號‘山傀’。但因為消耗資源太大,且難以控制,一直停留在試驗階段。如果他們已經能投入實戰……”
后面的話他沒說,但眾人都明白了。血影衛、蟒人衛、血魂衛、幽冥衛,再加上禁忌實驗的負責人“無面執事”,以及可能存在的戰爭傀儡“山傀”……這幾乎是長老會目前能拿出的、除了鎮守議會本部的力量外,最強悍的陣容了。目標顯而易見——就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剛剛嶄露頭角的“破議會盟”,連同斷石崖、觀星塔、引魂渡等所有據點,徹底從靈界抹去。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集結完成,需要多久?”夏樹問,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最快三天,最遲五天。”謝必安看著星圖推算,“黑風谷距離斷石崖,急行軍大概兩天路程。但墨淵用兵向來謹慎,他需要時間整合這些來自不同派系、不同實驗的部隊,協調指揮。無面執事雖然地位高,但畢竟神秘,要完全掌控這些驕兵悍將,也需要時間立威。”
“三天……”林薇握緊了法杖,“我們的古陣能撐住這種規模的圍攻嗎?”
“單靠古陣,不行。”夏樹搖頭,“周天星斗御陣防御力雖強,但范圍有限,且需要持續消耗星力。面對這種規模的軍團沖擊,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山傀’那種攻堅力量,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石臺上只剩下遠處鍛造室里,歐冶調試鐵骨傀儡發出的、單調的“咔咔”聲。
“我們……能贏嗎?”楚云低聲問,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這不是動搖軍心嗎?
“贏?”夏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冰冷的銳氣,“為什么要想著‘贏’?我們現在的目標,不是擊敗這支軍團。”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我們的目標是,在他們完成集結、發動總攻之前,利用這三天時間,做三件事。第一,最大程度延緩他們的集結速度,制造混亂,打擊士氣。第二,利用他們對我們的‘輕視’和內部矛盾,設下陷阱,削弱其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難纏的幽冥衛和血魂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到并破壞他們此次行動的關鍵——那個‘無面執事’,或者他們攜帶的某種‘禁忌力量’的源頭。蛇無頭不行,打掉了關鍵節點,再龐大的軍團也會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