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古道的風裹著硫磺味刮在臉上,夏樹把楚云往背上托了托,感覺他心口那塊養魂玉正散發著微弱的熱度。林薇走在前面,曦之血脈的凈化之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清明,阿文小螢緊跟在后,魂體被星屑粉裹著,像兩團飄忽的螢火。
“歇會兒吧?!毕臉溥x了塊背風的巖石坐下,從歐冶給的舊包袱里摸出塊干糧,分給眾人。楚云還在昏迷,呼吸平穩了些,但眉宇間那道淺疤依舊泛著青灰——養魂玉能穩壓血咒,卻除不了根。
林薇掏出那張獸皮卷,上面是歐冶畫的普陀凈土路線圖,蜿蜒曲折像條死蛇。“按這路線走,至少三個月才能到,中間要經過‘萬鬼窟’和‘斷魂澗’,都是長老會巡邏隊常去的地方。”她指尖劃過圖上標紅的“巡天鏡”符號,“歐冶說長老會用這鏡子照愿力波動,我們帶著楚云,根本躲不過?!?
夏樹啃著干糧,喉結滾動:“那……有沒有別的法子?塔內文獻里,除了普陀凈土,沒提過別的地方能出愿力晶石?”
“有,但都不靠譜。”林薇翻開隨身帶的筆記,那是她在觀星塔圖書館廢墟里抄錄的殘卷,“《幽冥志異》里說,‘愿力生于心,聚于善,散于惡’。純凈愿力晶石,得是萬人真心祈愿、無雜念怨氣匯聚而成。普陀凈土是佛門善地,香火愿力最純,所以歐冶才推薦。”她頓了頓,指尖停在另一行字上,“但還有種說法——‘冤魂得解脫,一念可通天’。枉死城的冤魂,若含冤得雪、心愿得償,臨走時發的愿力,比香火更純,因為那是拿命換的真心。”
夏樹眼睛一亮:“枉死城?孟婆!”
阿文小螢正捧著水囊喝水,聞猛地嗆住:“孟婆大人?她……她能幫我們?”
“她可是枉死城互助會首領,廢域邊緣的冤魂都歸她管。”夏樹想起孟婆庭院里那些灰白的定魂草,還有她提著燈籠的模樣,“她肯定知道怎么幫冤魂解脫,怎么收集愿力?!?
林薇卻皺起眉:“可我們剛從她那兒逃出來,血影衛還在找我們?,F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
“富貴險中求?!毕臉湔酒鹕?,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長老會追的是‘守鑰人’和楚云,只要我們不帶楚云回去,只找孟婆問計,她不會不管。何況……”他看向昏迷的楚云,“再拖下去,養魂玉撐不住三個月,楚云就真沒救了?!?
林薇沉默片刻,點頭:“我跟你去。阿文小螢留在這兒守著楚云,用星屑粉隱息,別讓血影衛發現。”
三人約定好暗號,夏樹和林薇借著夜色折返,沿著引魂暗道的痕跡摸回引魂渡遺跡。庭院里的昏黃光暈依舊,孟婆坐在石凳上,八角宮燈的燈焰比上次更暗了些,像風中殘燭。
“回來了?”孟婆頭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燈座上的裂痕,“血影衛沒追上你們?”
“托您的福,沒遇上?!毕臉鋯蜗ス虻?,沒提楚云的傷,只說,“前輩,我們有事相求?!?
孟婆這才抬眼,古井般的眸子掃過他和林薇:“說吧,什么事值得你們冒險回來。”
林薇把塔內文獻的記載、歐冶的建議,還有楚云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重點落在“純凈愿力晶石”和“冤魂解脫愿力”上。孟婆聽完,沉默了許久,久到夏樹以為她不會回答。
“歐冶那老東西,倒是沒騙你們?!彼蝗婚_口,聲音像生銹的齒輪在摩擦,“純凈愿力晶石,確實難尋。普陀凈土的香火愿力被長老會盯死了,他們派了‘香火使’守著,誰敢靠近就抓去煉‘長生丹’。至于冤魂解脫的愿力……”她指了指庭院外翻滾的灰白霧靄,“廢域邊緣的冤魂,十個有九個含冤而死,怨氣纏身,發的愿力都帶著戾氣,凝不成晶石。”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夏樹的心沉了下去。
“有?!泵掀耪酒鹕?,提著燈籠走向那口古井,“但得看你們敢不敢做。”
她停在井邊,燈籠的光暈籠罩著井沿的齒輪刻痕:“長老會為什么要捕魂煉魄?因為他們發現,普通冤魂的怨氣能助長血咒,而解脫后的愿力卻能克制血咒。所以他們故意在廢域邊緣設陷阱,抓冤魂回去‘養咒’,等攢夠了怨氣,就送去給血煉堂煉‘血魂丹’。”
林薇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拿冤魂當養料?”
“不然你以為,阿文小螢他們為什么會被追殺?”孟婆冷笑一聲,“長老會想把廢域變成‘怨氣農場’,專門給血咒提供‘飼料’。你們要是能反過來,幫這些冤魂解脫,讓他們帶著感恩的愿力離開,積少成多,自然能凝出純凈愿力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