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悸動,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蛛絲,自懷中那塊刻有“寂”字的黑色碎石碑傳來,清晰地指向圖書館另一側的陰影深處。與此同時,魂海中“曦”之引渡印傳來的微弱排斥與警惕,如同警鈴,在夏樹疲憊不堪的心神中尖銳鳴響。
前有未知的吸引,后有“曦”印的警告。剛剛從“星核”信息沖擊和“虛”之詛咒中僥幸生還的夏樹,此刻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離開,帶著已經獲得的關于“混沌與魂源”的奧秘,以及“寂”之存在的震撼信息,去救治同伴,消化所得。
但那石碑傳來的悸動是如此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指向性,仿佛在無聲地呼喊,催促他去發現什么。而“寂”最后提及的“源種理論”,更是像一把鉤子,牢牢勾住了他剛剛被打開的全新認知——那是“寂”在“初代印記”鑄造失敗后,認為的下一步研究方向,是從魂源誕生之初就進行干預的、更加本源也更加……禁忌的理念。
與長老會那些罔顧生靈、強行制造或扭曲魂源的禁忌實驗有關嗎?與楚云身上那源自幽冥鬼域、惡毒無比的血咒有關嗎?甚至……與自己這枚繼承了“曦”之意志、卻又隱約帶有“寂”之理性框架的引渡印,有關嗎?
疑問如同藤蔓纏繞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離開固然安全,但可能錯過至關重要的線索,甚至永遠無法理解某些困擾他們的根源。
夏樹背靠著重新閉合、符文黯淡的暗青金屬門,劇烈喘息,冷汗混合著血污,從額角滑落。他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又望向石碑悸動所指的那片深邃陰影。倒塌的書架如同巨獸的肋骨,在遠處星輝寶石的微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空氣中飄浮的塵埃緩緩沉降,更添幾分死寂與詭秘。
最終,對答案的渴望,對同伴可能救治線索的追尋,以及對“寂”這條截然不同道路本能的好奇,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與身體的疲憊。他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那塊黑色碎石碑,緊握在手。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也似乎稍微壓制了“曦”之引渡印傳來的那份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強迫自己站直,朝著那片陰影,邁出了踉蹌卻堅定的步伐。
繞過堆積如山的古籍殘骸,跨過斷裂傾倒的巨大書架骨架,腳下的塵埃越來越厚,光線也越來越暗。只有懷中石碑的悸動,如同黑暗中的羅盤,為他指引著方向。他能感覺到,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星辰能量、古老塵埃的氣息,就越多了一絲……難以喻的、冰冷的“秩序”感。那不是“曦”之印記那種溫暖包容的秩序,而是“寂”之記憶中體現出的、那種精確、理性、甚至有些漠然的秩序。
終于,在幾乎要徹底陷入黑暗的圖書館最深處邊緣,石碑的悸動達到了頂峰,停了下來。
這里似乎是圖書館的一個死角,墻壁不再是規則的弧形,而是呈現出不規則的、仿佛被某種巨大力量撞擊或侵蝕過的扭曲形態。一面異常厚重、顏色暗沉近黑的石壁,擋住了去路。石壁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達數尺的恐怖裂痕,許多裂痕邊緣還殘留著晶體化的焦黑痕跡,仿佛被難以想象的高溫或能量瞬間灼燒過。
而石碑悸動指向的源頭,就在這面布滿裂痕的黑色石壁正中,一道最為寬大、幾乎將石壁貫穿的裂縫底部。
那里,并非空無一物。
借著遠處極其微弱的、經過無數次反射才抵達此地的星輝寶石光芒,夏樹看到,在那道裂縫底部,緊貼著石壁,深深“嵌”著一塊東西。
那并非石碑的其余部分,也不是什么寶物。而是一塊……約莫臉盆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極其光滑、呈現出一種混沌未明、仿佛內蘊星云流轉的奇異色澤的“石板”。這“石板”的材質,夏樹從未見過,非金非玉非石,更像是一種凝固的、高度壓縮的能量實體,其邊緣與周圍破損的石壁完美“融合”,仿佛它本就是石壁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強大的力量將它強行“拍”進了石壁深處。
而在混沌色澤的“石板”表面,同樣布滿了極其細密、精密、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暗銀色紋路。這些紋路并非靜態,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蘊含著某種深遠韻律的速度,微微流轉、明滅。紋路構成的,并非具體的圖畫或文字,而是一幅幅抽象的、立體的、仿佛在闡述某種宇宙至理的符文陣列和能量流轉模型。
夏樹僅僅凝視片刻,就感到心神搖曳,魂海中剛剛平息不久的刺痛再次隱隱泛起。這些紋路中蘊含的信息密度和法則高度,遠超他目前能夠理解的范圍。
但就在他凝視的瞬間,他手中緊握的黑色碎石碑,驟然變得滾燙!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一種灼熱的、仿佛要與他靈魂產生共鳴的熾熱!與此同時,混沌“石板”表面的那些暗銀色紋路,流轉速度也猛地加快了一絲,散發出更加清晰的、與石碑同源的、冰冷而理性的波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兩塊“石頭”,產生了共鳴!
緊接著,一段遠比之前在黑暗虛空中看到的、關于“初代印記”失敗的記憶碎片更加清晰、更加系統、但也更加艱深晦澀的信息流,如同被共鳴激活,自那混沌“石板”中流淌而出,并非粗暴地沖入夏樹腦海,而是仿佛受到了他手中石碑的引導,化作涓涓細流,緩緩注入他的意識。
這信息流的核心,正是“寂”所提及的——“源種理論”!
與之前壁畫和“星核”信息中闡述的、關于宇宙誕生后“混沌靈燼”與“純粹魂源”的相生相克關系不同,“源種理論”探討的,是更早、更本質的階段——在“秩序奇點”誕生、第一批“純粹魂源”從“原始混沌能量”中被轉化出來之前,或者說,在這個轉化過程的最初、最微妙的那個“瞬間”,是否存在一種可能,進行某種“預設”或“引導”,使得轉化出的“魂源”,天生就具備更強大的“秩序親和性”、更穩固的“內在結構”、乃至……某種特定的“發展傾向”?
“寂”的理論認為,是可能的。他將這個轉化過程中的、最初的、最不穩定的、介乎于“混沌”與“秩序”之間的那個“基點”或“胚胎”,稱之為——“源種”。
信息流中,以無數精密的符文模型和推演數據,闡述了“源種”的幾種可能形態和特性。有的“源種”天生對“混沌靈燼”侵蝕有極強抗性,但可能因此失去部分演化潛力;有的“源種”預設了極強的“情感感知與調節”模塊,但穩定性存疑;有的“源種”被嵌入了復雜的“法則親和”協議,可能更容易領悟特定領域的奧秘,但也可能被該領域法則過度同化,失去自我……
“寂”似乎在嘗試“設計”魂源!就像最高明的工匠,在材料被熔鑄成型的瞬間,就預設好它未來的形態、特性和“缺陷”!這是一種何等狂妄、又何等冷酷理性的構想!
而“源種理論”最核心、也最大膽的部分,在于它提出了一種逆向的、甚至可以說是“褻瀆”的設想——既然最初的“純粹魂源”是從“混沌”中轉化而來,那么,是否有可能,不等待自然的、低效的轉化,而是主動地、有目的地,去“引導”或“催化”特定的“混沌靈燼”,使其按照預設的“模型”,定向地、高效地轉化為某種特定的、擁有優秀特性的“人造源種”?
信息流展示了幾種匪夷所思的、僅僅停留在理論推演階段的“引導模型”。其中一種,是利用極端強烈的、高度濃縮的、特定性質的“秩序意念”(如最純粹的守護誓、最無私的奉獻精神、或者最偏執的理性追求)作為“催化劑”和“模具”,強行注入一片相對“溫和”的混沌靈燼中,嘗試將其“鍛打”成擁有相應特質的“源種”。另一種,則是尋找那些因特殊原因(如世界寂滅、強大存在隕落)而自然形成的、結構相對“穩定”的混沌靈燼聚合體(類似“混沌結晶”),以其為“基材”,通過復雜的能量符文陣列進行“雕琢”和“賦靈”,嘗試創造“源種”。甚至還有一種設想,是直接捕捉、研究那些在極端條件下、由混沌靈燼“自然”轉化出的、極其罕見的、被稱為“先天混沌源種”的奇異存在,解析其轉化機制,進而實現人工復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