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默然。他知道墨淵說的是事實。寂靜墳場最后關頭,為了擊退強敵,他冒險引導了部分“有序魂災”的力量,雖然成功退敵,但那股充滿毀滅和混亂意念的能量也反噬自身,此刻正在他魂海中肆虐,只是被他以意志強行壓制著。
“能撐到此處,你的意志和這枚印記,倒也非凡。”墨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夏樹的軀體,看到了他魂海中那枚黯淡卻依舊維持著基本形態的引渡印,“‘擺渡人’的傳承者……沒想到,這一脈還有傳人存世。”
夏樹心中一震!墨淵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這“擺渡人”的稱呼,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守拙老人也只是含糊地稱之為“宿命”。這位墨淵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墨淵沒有解釋,轉身走向院內一側的廂房,推開房門:“先把人抬進來吧。我這忘塵居,別的不敢說,暫時隔絕外界窺探,讓爾等喘口氣,還是能做到的。”
夏樹不敢怠慢,連忙小心地抱起林薇和楚瑤,跟著墨淵走進廂房。房內陳設同樣簡單,一床一榻一桌一椅,但異常干凈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最奇特的是,一踏入房內,夏樹就感覺周身一輕,外界的一切喧囂、包括他體內肆虐的能量亂流,似乎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隔絕了許多。
墨淵指了指南北兩張床榻:“將她們分開放置。那女娃(林薇)情況稍好,置于北榻,借地脈陰氣溫養。這身中血咒的女娃(楚瑤),置于南榻,借天窗引下的稀薄星辰之力暫且穩住魂火。”
夏樹依照做,動作輕柔,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安置好兩人后,他站在房中,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同伴,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墨淵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背對著夏樹,緩緩道:“我此處,并非善堂,亦不涉靈界紛爭。范無咎于我有恩,他開口,我允你們暫避。但能否活下來,能活多久,要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以及……你能否付得起相應的‘代價’。”
夏樹深吸一口氣,對著墨淵的背影深深一揖:“前輩救命之恩,夏樹沒齒難忘!任何代價,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絕無推辭!只求前輩施以援手,救救我這兩位同伴!”
墨淵轉過身,目光平靜無波:“救,自然要救。但如何救,卻要講究方法。她們傷勢迥異,需對癥下藥。而你……”
他頓了頓,看著夏樹:“你的問題,在于力量失控,根源受損。欲救他人,先需自救。連站都站不穩的人,談何背負他人性命?”
夏樹怔住,隨即恍然。是啊,他自己此刻也是油盡燈枯,若強行救治,只怕適得其反。
“請前輩指點!”夏樹再次躬身。
墨淵走到桌邊,提起桌上一個樸素的陶壺,倒了杯水。那水并非尋常清水,而是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靈氣。他將水杯推到夏樹面前。
“此為‘石髓靈液’,可暫緩你的傷勢,穩定魂海。喝下它,然后去東廂那間靜室調息。何時能初步壓制住體內亂流,何時再談其他。”
夏樹看著那杯靈液,沒有猶豫,雙手接過,一飲而盡。一股溫和卻磅礴的靈氣瞬間涌入四肢百骸,滋潤著干涸的經脈,撫慰著劇痛的魂海。雖然無法立刻治愈傷勢,卻讓他幾乎停滯的魂力恢復了一絲活力,意識也清明了不少。
“多謝前輩!”夏樹感受到靈液的神效,真心實意地道謝。
“去吧。”墨淵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塊布,繼續擦拭桌面,仿佛剛才只是招待了一位尋常客人。
夏樹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林薇和楚瑤,眼中閃過痛楚、愧疚,但更多的是堅定。他轉身,步履雖然依舊虛浮,卻比剛才沉穩了些許,朝著墨淵所指的東廂靜室走去。
靜室門關上,院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屋內兩位女子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墨淵擦桌的動作未停,目光卻似乎穿透了墻壁,落在了東廂靜室的方向,低聲自語,唯有清風可聞:
“擺渡人,魂災力,上古咒……麻煩不小,因果不小。也罷,且看你這枚棋子,能否在這局殘棋中,走出一線新機……”
忘塵居的竹門,悄然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風雨,暫時關在了門外。門內,是沉重的喘息,是渺茫的希望,也是一段未知療傷與蛻變歷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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