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選哪條路,都是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
“我選分離。”夏樹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我受夠了被它左右。我要做回我自己。”
他看著林薇,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和溫柔:“阿薇,對不起。也許,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地…守護你。”
林薇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知道,夏樹做出了最艱難,也是最勇敢的選擇。
“好。”她含淚點頭,“我陪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陪著你。”
謝必安和鐵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他們也點了點頭。
范無咎不再多,他開始布置。他將那些幽冥鬼火晶取出,按照某種玄奧的陣法,擺放在夏樹的周圍。然后,他取出一柄小巧的、由不知名金屬鑄造的手術刀,刀身上,也銘刻著細密的符文。
“夏樹,盤膝坐好,守住心神。”范無咎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判官,“等會兒,無論多痛,都不要反抗,不要昏厥。你的意識,必須清醒地見證這一切。”
夏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守護之焰在他身前燃起,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神。
范無咎舉起手術刀,刀尖對準了夏樹的眉心。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夏樹閉上眼睛,聲音平靜。
“記住,用你的意志,去排斥它,去呼喚‘夏樹’這個名字。用你最純粹的守護之心,作為抵抗的壁壘。”
“嗯。”
刀光,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凄厲到極點的尖嘯!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入了夏樹的靈魂!
他感覺自己的頭顱要炸開,靈魂要被撕裂!在他的意識深處,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焚世。那個黑甲魔神正獰笑著,伸出無數由怨氣和毀滅之力組成的觸手,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靈魂本源!
“不…滾開!”夏樹在意識深處咆哮,他死死地抱住“夏樹”這個名字,如同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夏樹!我不是你!滾出我的身體!”
他用盡全力,催動著體內那殘存的、屬于守護的意志,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去捆綁、去切割那股毀滅的力量。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范無咎手中的手術刀,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他的靈魂識海中,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那條無形的界限。
鮮血,從夏樹的七竅中緩緩流出,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意識,在生與死的邊緣,反復橫跳。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當范無咎緩緩抽出手術刀時,夏樹的身體猛地一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昏迷了。
但在他的靈魂深處,一道無形的、散發著幽光的屏障,已經成型。屏障的這邊,是純凈的、雖然虛弱但完整無缺的夏樹。屏障的那邊,是一團被強行剝離出來的、充滿了無盡怨毒和憎恨的、暗紅色的意識體。
范無咎取出一枚空心的、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黑色玉匣,將那團暗紅色的意識體,小心翼翼地封印了進去。
玉匣一封,那怨毒的詛咒聲便被隔絕在外,再也聽不見了。
山洞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夏樹活下來了。
但他變回了那個最開始的、失去了一切強大力量的普通少年。
范無咎看著昏迷的夏樹,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擔憂。
“我們…成功了。”謝必安沉聲說。
“不。”范無咎搖了搖頭,“我們只是…制造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他將玉匣收入懷中,然后背起昏迷的夏樹。
“我們離開這里。”他看著眾人,聲音沙啞,“焚世被分離了,但它不會消失。它會記住這份痛苦,它會…來找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所有人。”
他們帶著一個昏迷的夏樹,和一個封印著魔神的玉匣,再次踏入了遺忘沼澤的黑暗之中。
他們贏了這一仗,卻輸掉了未來。
因為他們不知道,被分離出去的“焚世”,將會以怎樣一種更加恐怖的方式,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而那個失去了力量的夏樹,又將如何去面對,那場遲早會到來的、屬于他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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