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轟鳴。
林薇的視野里天塌地陷。嗆人的煙塵混合著濃烈的鐵銹粉末、霉爛泥土以及塑料燒焦的刺鼻惡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無孔不入。耳朵里只剩下鋼鐵彎折斷裂發出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還有萬噸巨巖轟然墜落的沉悶巨響!
是那銘刻著神秘公式的巨大主排水管道!它在老鬼那股非人的、源于極怒的沖擊波下,如同被泰坦巨神用開山斧狠狠劈中!粗壯的合金管壁從中部猛地撕裂開一個猙獰的豁口,扭曲翻卷的鋼鐵邊緣如同惡魔的巨口獠牙!巨大的動量裹挾著斷裂下來的數米長、數噸重的鋼鐵殘骸,如同崩塌的山峰,帶著毀滅一切的死神呼嘯,朝著她剛才藏身的位置——碾壓!傾瀉!填埋!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碰撞、塌陷聲持續炸響!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瘋狂顫抖!管道上方的水泥天花板在沖擊下崩裂,大塊大塊如同墓碑般的混凝土塊混雜著雨水管道的殘骸,混雜著泥土和斷裂的鋼筋,如同瀑布般瘋狂傾瀉而下!
黑暗!窒息!絕望!
在最后那零點幾秒的本能驅使下,林薇像是被釘在砧板上瞬間爆發的魚,身體以一種超越極限、幾乎拉斷筋骨的恐怖柔韌度猛地向側后方翻滾!翻滾的同時,左臂在死亡的陰影下條件反射地凝聚力量——那是剛剛被冰藍力量強行“凍結”、卻又在生死關頭本能涌出的一絲非人力量——狠狠砸向身下一塊相對穩定的巨石地面!
砰!!
碎石飛濺!借助這微弱的反向作用力和近乎野獸的翻滾求生欲望,她的身體險之又險地貼著地面,幾乎是擦著那狂砸而下的鋼鐵洪流的邊緣,如同彈丸般射入了側方一個被上方落下的混凝土塊恰好砸開的、原本隱蔽的、狹小如狗洞般的通風井入口!
咣當!哐!!!
身后,驚天動地的巨響徹底將她剛才藏身的縫隙徹底封死、壓實!巨大的沖擊波裹挾著碎石爛泥和濃得化不開的煙塵,如同海嘯般猛地沖擊涌入這狹小的通風井,狠狠砸在林薇蜷縮的身體上!巨大的力量沖得她喉頭一甜,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視野瞬間被黑暗和嗆人的塵埃完全吞噬!只有身體和冰冷、粗糙、凹凸不平的水泥井壁摩擦傳來的劇烈痛楚,還在提醒她自己仍然活著。
呼哧……呼哧……
林薇死死蜷縮在狹小的管道夾角里,背靠著冰冷刺骨的水泥墻,整個人像是剛從地獄淤泥里撈出來的破布娃娃。工裝外套被碎石和撕裂的鋼筋掛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擦傷和青紫。汗水、泥水混合著肋下傷口被劇烈撕扯后滲出的、帶著污穢暗綠的黏液粘稠地裹在身上。
最痛的地方仍然是左肋下方!
剛剛那亡命翻滾和沖擊波的猛烈震蕩,讓原本就處于異常“愈合”邊緣的傷口雪上加霜!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被強行遏制住增生的、覆蓋著灰綠暗紋的異常皮肉,在劇烈的物理刺激下,那些被冰藍力量暫時“凍結”的灰燼網絡深處,那屬于敵人污染的暗綠色熒光脈絡仿佛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如同被驚醒的冬眠毒蛇,猛然又開始劇烈地收縮、膨脹!
嗤——啦——!
一種令人牙酸的輕微撕裂聲在血肉深層響起!灼熱和麻癢交織的劇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林薇疼得眼前一陣發黑,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她能感覺到那里正在重新撕裂開來,并且以更扭曲、更貪婪的方式試圖修復!
那該死的污染源在反撲!試圖徹底占據并改造她的身體!
“呃…老鬼…”林薇從喉嚨深處擠出混合著血沫和灰塵的低吼,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恐懼。那個該死的老東西!那支電子煙…到底是什么?值得他暴露出如此非人的、足以瞬間摧毀地下結構的力量?!他絕不是普通的診所混混!
還有剛才那股冰冷狂暴的、幾乎要碾碎她靈魂的殺氣…那絕不是一個人類該有的氣息!
林薇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拉扯著肋下翻騰的劇痛和惡心感。通風井狹小,空氣污濁冰冷,混雜著濃重的灰塵和老舊地下管網特有的、鐵銹混合著某種無機物霉變的腐朽氣味。外面崩塌的轟鳴已經漸漸平息,只剩下沉重巨石偶然滾落的沉悶碰撞,以及遠處地下水在扭曲斷裂管道中流淌的、如同鬼泣般的汩汩聲。
死寂籠罩下來,帶著劫后余生的冰冷,和面對未知非人存在的巨大陰影。
就在她神經繃緊到極致、身體隨時可能在重傷和異常變異雙重折磨下崩潰的時刻——
滋…啦啦……
一陣極其微弱、幾乎被空氣流動聲淹沒的、如同老舊收音機串頻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地從通風井深處某個更陰暗的角落傳來。
林薇悚然一驚!猛地側耳傾聽!
并非錯覺!
那雜音時斷時續,非常微弱。但在這種絕對的死寂和煙塵彌漫的環境中,就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一點微光,刺耳又突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屏住呼吸,忍著肋下的劇痛,一點點地挪動身體,像一條受傷的壁虎,朝著雜音傳來的方向艱難爬行了幾米。手指在冰冷潮濕、布滿了滑膩青苔和鈣化物結塊的管壁上摸索著。
喀嚓!
隨著指尖用力撥開一堆被震落的淤泥和碎石塊,一個巴掌大小、埋在井壁凹陷處、外殼覆蓋著厚厚一層鐵銹和污垢的物體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臺……極其老舊的軍用便攜式短波電臺!
深綠色的塑料外殼邊緣早已泛黃變形,側面烙印的模糊五角星標志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看不清。它顯然是被管道斷裂的巨大震動從某個更深的被埋藏點震落或者移位到了這個通風井壁的凹陷處,一根斷裂的電線從它后面垂落,搭在地上積水的泥坑里,或許是震蕩中恰好接通了某個殘留的備用電源節點(或是地下滲出的礦物水形成了微弱回路),才讓這臺本該徹底沉默的遺物發出了最后一絲嘶啞的悲鳴。
此刻,它那布滿劃痕的暗綠色喇叭格柵里,不再僅僅是刺耳的雜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的…男人…發…的…聲音!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會有能接收信號的電臺?!它通向哪里?是救援?還是陷阱?!
她強忍著劇痛,幾乎將耳朵貼在了冰冷骯臟的喇叭格柵上。
“……各位忠誠的市民……我們是……秩序捍衛者……我是市長……雷納特·克倫威爾……”沙沙的雜音過濾掉了一些細節,但無法掩蓋那聲音的洪亮、富有磁性的莊嚴感,以及一種刻意營造出的、混雜著痛心與堅毅的悲憫基調。
克倫威爾市長?那個被宣傳機器吹捧成燈塔般完美無缺的新市長?林薇的記憶里,那家伙有著一張經過精心修飾、棱角分明如同希臘雕像般的英俊臉龐,每次出現在全息廣告屏上,都穿著剪裁一絲不茍的昂貴西服,身后永遠是陽光普照、整潔如新的城市景觀。標準的政客面孔!這聲音和他平時在宣傳片里刻意放慢、充滿親和力的溫和聲線截然不同!此刻的廣播里,他的聲音更快、更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性和一種刻意營造的急迫!
雜音稍稍減弱,克倫威爾的聲音更加清晰,帶著一種極具煽動力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