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豪威爾笑了。那種笑容很淡,但很真。“你這是背叛自己的階級,你知道嗎?”
李長安看著他。“總統先生,我不是在背叛自己的階級。我是在幫自己的階級看清一件事――錢不是攢出來的,是賺出來的。工人有錢了,資本家才能賺得更多。這不是慈善,是生意。”
艾森豪威爾沉默了很久。他把球放在果嶺上,推了一桿。
球滾出去,弧線很直,穩穩地落進洞里。他直起身,把推桿遞給旁邊的特工,摘下帽子,用手帕擦了擦額角。
“肖恩,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資本家。”
“可能其他人不好意思說。”
“不是不好意思。”艾森豪威爾搖了搖頭,“是他們沒想明白。或者想明白了,不敢說。怕得罪人。”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看著遠處白宮的草坪。“一塊錢一小時,這個數字,你是怎么想的?”
李長安想了想。“七十五美分到一塊錢,漲幅百分之三十三。這個數字不大不小。太大了,商界受不了;太小了,工會在國會過不了。一塊錢,是一個折中數字。它能讓工人的購買力回到五年前的水平,不會讓企業一下子垮掉。而且――”
他頓了一下,“您明年要大選。一塊錢,是一個可以拿去談的數字。告訴工會,您替他們爭取到了。告訴商界,您只提了二十五美分。兩邊都能交代。”
艾森豪威爾看了他一眼。“你連大選的事都替我想了?”
“我是您的部下。”
艾森豪威爾笑了。
那是一種真正放松的笑,不是客套,不是禮貌,是那種在信任的人面前才會露出的笑。“肖恩,你這個人,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是資本家。資本家只管自己的口袋,你管的是整個棋盤。”
李長安沒有接話。
艾森豪威爾彎腰撿起最后一顆球,在手里掂了掂。“這件事,我會讓勞工部去推。國會那邊,可能需要你幫我做點工作。華爾街的人,聽你的話比聽我的多。”
李長安看著他。“總統先生,華爾街的人聽的不是我的話,是數字的話。我會讓他們看到,一塊錢一小時,對他們是好事。”
艾森豪威爾點了點頭。他把球裝進口袋,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走吧,回去了。你今天的話,我記住了。”
兩人并肩往回走。草坪在他們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的特工們遠遠地跟著,沒有人說話。陽光灑在白宮的草坪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北門廊的臺階前,艾森豪威爾停下來,轉過身。“肖恩,你今天說的話――工人有錢了,資本家才能賺得更多。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李長安看著他。“信。不只是信,是算過賬。”
艾森豪威爾點了點頭。“那就好。有些人說一套做一套,自己說的話自己都不信。你能算過賬,說明你是真的想明白了。”他伸出手,李長安握住。艾森豪威爾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緊。
“肖恩,這件事,你去辦。”
李長安看著他。“好。”
艾森豪威爾松開手,轉身走進白宮。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陽光里顯得很寬,步伐很穩,一步一步地走上臺階,消失在門廊的陰影里。
李長安站在臺階下面,看著那扇門關上。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剛才說的那句話――“工人有錢了,資本家才能賺得更多。”
這不是他臨時想的,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
利奧從臺階上走下來,手里拿著公文包。“少爺,現在去哪里?”
李長安收回目光。“去國務院。還有些文件要看。”
利奧打開車門,李長安坐進去。車子緩緩駛出白宮北門廊,匯入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車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