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了金庫的結構圖,標注了每一個通風口的位置、每一面墻的厚度、每一扇門的方向。
圖紙越來越細,但他離答案越來越遠。
第四天下午,布倫納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分鐘,臉色變了幾次,然后掛斷。
“出入境記錄來了。”他坐在奎因對面,翻開一個筆記本,“過去一年去過米國的人,有5個。”
奎因坐直了身體。布倫納翻開筆記本,開始念。
“第一個,卡爾?馮?施泰因,銀行家。蘇黎世聯合銀行的董事。”布倫納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名單,“去年九月去紐約,住了三周。他在曼哈頓上東區有一套公寓,每年都會去住幾個月。和洛克菲勒家族有生意往來,去紐約主要是談投資。行程很清楚,每一天都有會議記錄和社交安排。”
奎因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名字。
“第二個,弗里德里希?霍夫曼,鐘表商。寶嘉爾鐘表店的老板。”布倫納翻過一頁,“去年十一月去洛杉磯,談鐘表代理的事。住了兩周。他住在比弗利山莊的酒店,見了幾個好萊塢的明星和制片人――那些人有的是他的客戶,有的是他想發展的客戶。有酒店記錄、機票存根,還有和幾個電影明星吃飯的賬單。行程很清楚。”
“第三個,漢斯?韋伯,銀行經理。”布倫納的聲音低了一些,“他去年三月去紐約參加一個金融會議。四天。會議記錄、酒店登記、同行人員的證詞,都有。他是這家銀行的經理,但算不上富豪,只是一個高級職員。他的薪水不低,但和馮?施泰因、霍夫曼不是一個階層。”
“第四個,安娜?布倫納。”他頓了頓,“和韋伯同行的,他的秘書。也是四天。她的行程和韋伯完全重合。”
“第五個,彼得?施耐德,退休教師。”布倫納繼續念,“他去年五月去洛杉磯旅游。兩周。他兒子在加州理工學院讀書,他去看兒子。有他兒子的證詞和租車記錄。他是這五個人里唯一一個普通人。退休金過日子,坐經濟艙,住汽車旅館。”
他合上筆記本。“就這些。過去一年去過美國的人,一共五個。”
奎因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后一行,放下筆。
他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單:銀行家、鐘表商、銀行經理和他的秘書、退休教師。五個名字,五個在過去一年去過美國的人。
四個有錢人,一個普通人。五個人的行程都清清楚楚,每一條都有記錄,有證明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頭。
“布倫納探長,你漏了一個人。”
布倫納愣了一下。“誰?”
“肖恩?威爾遜。”奎因的聲音很平,“米國國務院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你忘了他?”
布倫納皺眉。“他沒有在名單里。”
“為什么?”
“因為他是米國人。”布倫納放下筆記本,點了一根煙,“我調的是瑞士公民和歐洲居民的出入境記錄。肖恩?威爾遜是米國人。他在瑞士是短期停留,不屬于瑞士的出入境管理系統。瑞士警方沒有權限調取米國公民的行程記錄,更沒有權限向米國國務院要一個助理國務卿的日程表。他的行程不在我的調查范圍內。”
奎因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布倫納說的是對的。瑞士警察可以查瑞士人、可以查歐洲人、可以查在瑞士有居留權的人。
但一個米國外交官,帶著外交豁免權,出現在蘇黎世最好的餐廳里,旁邊坐著奧黛麗?赫本――這種人,瑞士警察動不了。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法律上動不了,政治上動不了,權力上動不了。
“但他那天就在班霍夫大街上。”奎因說,“他在麗茲酒店用餐。他的車沒有被搜查,后備箱沒有被打開。他帶著外交豁免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布倫納吸了一口煙。“我知道,但高層直接讓我放行,我沒有辦法查他。”
“而且,他那種人,還有調查的必要嗎?”
對于布倫納的話,奎因不置可否,
什么叫還有調查的必要嗎?
在他奎因的字典里,任何人都可以是嫌疑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