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想了想,說:“讓臘斯克坐在他旁邊。如果討論偏離了方向,臘斯克可以適時地插話,把話題拉回來。”
親王微微一笑。
“你還是不放心歐洲人自己開會。”
“不是不放心,”李長安說,“是怕他們開得太投入,忘了時間。三天時間很短,我們需要在最后一天達成共識,不是讓所有人把心里話都說完。”
親王沒有反駁。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鹿群。
“肖恩,你有沒有想過,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歐洲會是什么樣子?”
李長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十年之后,西德會重新武裝,但會被裝在一個歐洲框架里。二十年之后,歐洲會有自己的貨幣,自己的市場,自己的議會。但――”
他頓了一下。
“但歐洲不會是米國的對手。因為歐洲的防務,永遠離不開米國。歐洲的經(jīng)濟,永遠需要米國的市場。歐洲的政治,永遠需要米國的支持。”
親王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你這是實話,還是希望?”
李長安迎著親王的目光。
“這是現(xiàn)實。”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親王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我在想,歐洲人折騰了幾百年,打了無數(shù)仗,死了無數(shù)人,最后發(fā)現(xiàn),真正的贏家在大洋彼岸。”
李長安沒有接話。
親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
“走吧,晚飯還早,去花園走走。”
兩個人走出會議室,穿過側(cè)門,來到花園。草坪修剪得很整齊,花圃里色彩斑斕,遠處傳來鳥鳴聲。
親王走在他身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走了一會兒,親王忽然開口:“摩勒的人找過你沒有?”
李長安腳步頓了一下。
“艾克希匯報了這件事。”
“你怎么想?”
“我說會議期間可以談,但不是現(xiàn)在。”
親王點了點頭。
“摩勒是個聰明人,但他的處境很難。社會黨內(nèi)部四分五裂,共產(chǎn)黨在左邊盯著他,戴高樂派在右邊等著他犯錯。他需要外部支持,但又不能讓國內(nèi)的人覺得他出賣了法國的利益。”
李長安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鹿群。
“所以,他需要一個敵人。”
親王看著他。
“西德。”李長安說,“他需要一個西德威脅論,才能說服法國人接受歐洲框架。沒有這個威脅,法國人會說,為什么要和西德人綁在一起?有了這個威脅,法國人才會說,好吧,雖然不喜歡西德人,但總比讓他們自己干強。”
親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笑了一聲。
“你這是在教我怎么對付法國人?”
“不是對付,”李長安說,“是利用。”
親王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夕陽開始西斜,光線變得柔和。遠處的風車在橘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寧靜。
晚飯后,親王親自送李長安回阿姆斯特丹。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運河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明天下午莫內(nèi)到,”親王說,“我會派人來接你。議程的事,明天我們再細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