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丙鶴側過頭,對身邊的年輕后生道:“阿榮,去門口看著。有人靠近就咳嗽一聲。”
年輕后生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李長安也對常飛點點頭。
常飛會意,也是朝門口走去。
倉庫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遠處的海面上傳來一聲汽笛,低沉而悠長,在暮色里飄散。
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石壁,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天色又暗了一些,天窗透進來的光從灰白變成了暗藍。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六年了。
李長安想起1949年的舊金山。
那一年,司徒大佬決定回國。
臨走之前,他把李長安叫到跟前,說,長安,致公堂交給你了。
那時候他雖然已經很有錢,但輩分低,堂里那些老人誰也不服他。
有人當面說,他一個混血兒,憑什么?司徒大佬拍著桌子說,憑我看人準。
憑他這些年捐的錢,比你們加起來都多。
那些話,是后來別人告訴他的。他當時不在場。
他只記得司徒大佬臨走那天,握著他的手說,長安,致公黨就交給你了。
然后就走了。
六年了。
司徒丙鶴先開了口。
“這一趟來,不容易。”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從香港到舊金山,轉了三趟船,繞了大半個太平洋。”
李長安點點頭:“我知道。辛苦了。”
司徒丙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倒是不問問我為什么來。”
李長安笑了笑,沒說話。
司徒丙鶴也不再繞彎子。她抬起手,解開風衣的扣子,從內袋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但封口完好。她把信封遞過來。
“司徒大佬讓我帶給你的。”她說。
李長安接過信封,沒有急著打開。他看了一眼封皮,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模糊的水漬,像是過了很久。
“他……”
“走了。”司徒丙鶴的聲音低了下去,“沒受什么苦。八十七歲。”
李長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