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兩個連自我了斷都不敢的囚徒,眼神中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徹底的漠然,如同看著兩塊注定要在泥濘中慢慢腐朽的爛木。
“這里氣味太難聞了。”
李長安皺了皺眉,毫不掩飾對倉庫內渾濁空氣的厭惡,那混合了血腥、汗臭、排泄物和絕望的氣息確實令人作嘔。
畢竟平時出入的都是高端場所。
他轉身,徑直向門口走去,同時吩咐道:“這個月,負責在這里輪值看守的‘戰錘’小隊成員,獎金翻倍。在這種地方待著,不容易。”
“是,老板。我會安排。”
常飛立刻記下。這既是李長安一貫賞罰分明的作風,也側面印證了此處的環境是何等惡劣――惡劣到需要額外獎金來補償。
沉重的鐵門在李長安身后打開,外面相對清新的空氣涌入,讓他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
他邁步而出,沒有再回頭。
鐵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倉庫內,常飛開始執行命令。
岡村被粗暴地按住處理傷口,注射抗生素,然后是冰毒針劑。
井上田也未能幸免。
藥物的強力作用很快讓他們陷入短暫的、虛幻的亢奮地獄,暫時忘卻了痛苦,也忘卻了“自殺”那個殘酷的選項。
當藥效攀至頂峰再猛然跌落,隨之而來的是更兇猛的空虛、渴求和那些被藥物扭曲后更加恐怖的記憶幻覺反噬。
而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那塊生銹的金屬片,甚至后來常飛“貼心”留下的一段結實繩索,就扔在牢籠角落。
它們像沉默的嘲弄者,日復一日地躺在那里。
岡村在藥物帶來的間歇性“清醒”和戒斷時的極端痛苦中,無數次目光掃過那些工具。
有時,他會死死地盯著它們,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閃過瘋狂的念頭;
但更多的時候,是迅速移開視線,仿佛那是什么致命毒物。
對痛苦的恐懼,竟然壓倒了對終結痛苦的渴望,或者說,對“生”的本能貪戀,即便這“生”已如同蛆蟲般污穢不堪,牢牢捆住了他的手。
井上田則完全無視了那些東西。
他的世界已經坍縮到只剩下對下一次“糖果”的卑微渴求,以及逃避一切可能帶來更大痛苦的舉動。
自殺?那需要他集中殘存的意志去執行一個明確的動作,這對他破碎的精神來說,已然是超乎想象的重負。
他寧愿在毒品和絕望的循環中麻木地喘息。
沒有勇氣。
至少,沒有那種他們曾經被灌輸、或自我標榜的、在絕境中干凈利落結束一切的“武士”勇氣。
剩下的,只有最赤裸的、動物性的畏縮、茍且和對短暫刺激的依賴。
這種對比,比任何直接的肉體折磨更深刻地揭示了某種本質上的卑劣與虛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