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敲打在她紛亂的心上。
洗手間內同樣奢華,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氛,巨大的鏡面光潔如新。
里面沒有旁人。
卡門走到洗手臺前,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致、身著華服、仿佛與這個璀璨世界渾然一體的自己。
她擰開鍍金的水龍頭,讓冰涼的水流沖刷過指尖,試圖讓那微微發燙的掌心冷卻下來,也試圖理清腦中翻騰的思緒。
洛克菲勒、杜邦、花旗、大通、美聯儲前理事、好萊塢的頂級明星……這就是肖恩?威爾遜的日常,是他呼吸的空氣,是他縱橫捭闔的戰場。
她想起他剛才對威廉?洛克菲勒提起“溫思羅普家”可能競拍古畫時,那種平靜中帶著冷銳的眼神;想起他對奧德夫?特弗雷德那近乎荒謬的誤解時,那份不屑解釋的冷淡與不耐;想起他三兩語便讓那些時尚界權威對她另眼相看;想起他對斯拉夫?哈靈頓那干脆利落、近乎打發般的態度……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她無法再自欺欺人的事實:他們之間的距離,遠不止是長島莊園與布魯克林公寓的地理差距,更是兩個截然不同星系的鴻溝。
他表現出來的溫文爾雅、偶爾流露的贊賞與感謝,或許只是他那個階層教養的一部分,是一種游刃有余的偽裝,或者,僅僅是漫長夜晚中一點無傷大雅的調劑。
他看她的眼神,或許與欣賞一幅即將到手的古畫、評估一筆潛在的投資并無本質區別――美麗,有價值,值得暫時擁有或展示,但終究是可以用價格衡量、可以被替代的“物件”。
玩玩而已。
這個冰冷而現實的詞匯,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像他這樣的男人,身邊怎么會缺少漂亮女人?斯拉夫?哈靈頓恐怕也只是其中一個,或許更特別一些,但本質并無不同。
自己今晚的幸運,或許僅僅是因為恰好符合了某個臨時場合的需求,或者,觸動了他某一刻突如其來的興致。
鏡中的身體依然完美,火辣得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目光,包括肖恩?威爾遜。
但這具身體,以及它所承載的美麗,在這個更高的“游戲場”里,似乎也成了一種明碼標價的商品,只不過包裝得更精美,估值可能更高一些。
這種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絲涼意,與指尖水流的冰涼混合在一起。
一種混合著失落、清醒,甚至一絲淡淡自嘲的情緒包裹了她。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依然年輕美麗的臉,這具耗費無數心血維持、足以引發嫉妒和欲望的身體,這些她曾經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資本,在這個更高的“游戲場”里,顯得如此單薄和被動。
她可以扮演好一個完美的女伴,可以享受今晚所有的艷羨與關注,但這一切都建立在沙灘之上,潮水退去,便會顯露原形。
她深吸一口氣,從銀色手包里拿出粉餅和口紅,開始仔細地修補可能并不存在的妝容瑕疵。
動作機械而熟練,仿佛一種儀式,用來加固臉上那層面具,也用來平復內心的波瀾。
無論如何,她對著鏡中重新變得完美無瑕的自己輕聲說,至少今晚,你站在了這里。
看到了,呼吸到了!
這就夠了!
保持清醒,享受當下,然后,回到屬于你的現實!
她收起化妝品,最后看了一眼鏡中那個光彩照人、無懈可擊的卡門?戴爾?奧利菲斯,轉身,推開洗手間的門,重新走向那片光華與暗流交織的宴會深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