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回應大多簡潔。
直到獻花環節接近尾聲。
獻花環節結束后,人群未散,低聲交談中透著完成儀式后的淡淡疲憊與松弛。
馮大力適時上前,沉穩地安排道:“各位叔伯鄉親遠來辛苦,大佬在‘蓬萊閣’略備素筵,請陳老、策哥、醒之兄、向前兄幾位移步雅間歇腳。其他各位朋友,我們在‘金陵酒家’也備了茶點,請大家務必賞光。”
他措辭恭敬,將大規模聚餐分流,并將核心幾人自然地引向李長安所在的靜處。
“蓬萊閣”二樓臨街的雅間,素凈雅致。
一張鋪著雪白臺布的紅木圓桌上,已井然擺開席面。
正中是一鼎小火慢煨的瑤柱白粥,粥湯濃稠米花綻開,香氣清雅。
周遭是七八樣素凈卻極見功夫的菜品:用雞油細心煨過、再以高湯提鮮的嫩菜心,排列得如碧玉一般;素火腿紋理幾可亂真,是用上好的豆腐衣與秘制醬汁層層壓制而成;松茸與鮮筍同炒,只加少許鹽調味,凸顯山野本味;還有那碟司徒大佬生前最愛的素鵝,腐皮色澤金黃,內餡細膩,是老師傅的獨門手藝。餐具是細膩的白瓷,銀筷擱在烏木架上,簡單中透著不容錯辨的考究。
李長安褪去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質料精良的深灰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早已坐在主位等候。
見陳敦樸在李圣策攙扶下進來,他立刻起身,親自為老人拉開主賓位的椅子。
“陳老,快坐。都是些清淡東西,您嘗嘗合不合口,墊墊腸胃。”他的語氣里沒了禮堂上的沉痛肅穆,更顯親近,對長輩的關切自然流露。
“你有心了。”陳敦樸坐下,目光在桌上一掃,最后落在那碟素鵝上,靜默了一瞬,“司徒兄在時,就認這一口。這品相,是黃師傅的手藝,沒走樣。”
話題自然由此打開。
李長安示意侍立一旁、衣著整潔的侍者先為陳老盛粥,自己則拿起公筷,將那片素鵝穩穩夾到老人面前的小碟中。
“您嘗嘗,看是不是老味道。”又轉向其他人,語氣隨和,“策哥,醒之,向前,都動筷子,別拘著。站了一上午,說了那么多話,現在才覺得人是空的。”
席間沒有嚴肅的議題討論,氣氛在食物氤氳的熱氣中緩和下來。
李長安問起陳敦樸近來的飲食睡眠,聽李圣策講了兩件司徒大佬早年仗義疏財、調解紛爭的舊事,和林醒之聊了聊如今報館招攬懂中英文的年輕人是否不易,又隨口問了吳向前家里正在讀大學的長子選了哪個專業。
他聽得很專注,不時點頭,聽到趣處便跟著笑起來,偶爾插一句自己的看法或感慨,語平實,讓人如坐春風。
當吳向前覷著空隙,神色謹慎地想再提那稅務結構的事務時,李長安恰好端起手邊一盞清茶,并未看他,只向著他的方向微微一舉,語氣溫和卻自有一股定奪之力:“向前,今天不說急事。你整理的摘要,讓大力轉我,我看了自然會尋你。此刻,就是安心吃飯,陪陳老說說話。”
吳向前立刻領會,連忙雙手捧杯,虛碰一下,口中稱是,不再多。
飯至中途,氣氛越發松弛。
李長安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時候是留意著陳敦樸的喜好,自然地將老人多看了一眼的菜式轉到其面前,或是當老人手邊的茶杯將見底時,無需語,只一個極細微的眼神,侍者便會悄無聲息地續上溫度恰好的新茶。
他談起自己二十歲上下第一次被引薦給司徒大佬時的情景,說起大佬如何一句提點、一次看似隨意的介紹,便為他打開了最初的局面。
語間充滿緬懷,毫無居高臨下之態。
這頓飯,重在情誼與熨帖,時間并不冗長。結束時,李長安親自起身,穩實地攙扶起陳敦樸。
“陳老,您慢點,臺階留意。”他送老人到酒樓門口,仔細對等候的司機囑咐了幾句。
站在暮色漸起的街邊,他與李圣策、林醒之、吳向前一一話別,笑容溫和,與每人握手時都稍用力地頓了頓,拍拍對方手臂。
“今天辛苦各位了。回去好好休息。”
最后,他轉向一直低調協調著一切的馮大力,頷首道:“大力,今天安排得挺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