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技術科分析了從米勒辦公室和家里搜出的所有材料?!?
漢森遞過一份報告,“他使用的筆記本和鋼筆是特制的,市面上沒有流通。我們在他家地下室暖氣片后面找到一個隱藏的小洞,里面有一些灰燼,可能是燒毀的筆記殘余。另外,他的銀行賬戶確實有幾筆無法解釋的現金存入,但金額分散,時間不規律,很難追溯。”
“還有,我們對‘白薔薇’行動可能泄露的信息進行了損害評估?!?
漢森繼續道,“米勒能接觸到的,主要是安保流程、時間線、車輛信息、通訊頻率輪換表等。不涉及公主與李長安的具體談話內容,也不涉及任何更高層面的政治或情報意圖。但這些東西,足以讓對手分析出我們的保護模式、薄弱環節,甚至可能用于策劃針對公主或李長安的后續行動?!?
鄧恩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我們抓到了一個內鬼,阻止了一次未遂的情報傳遞,但無法證明那個接頭人沒有通過其他方式提前拿到情報,也無法確定他昨晚到底帶走了什么。而我們現在對這個人的了解,幾乎為零?!?
漢森沉默了一下:“局長那邊……”
“照實匯報?!编嚩髌鐭燁^,語氣恢復了冷硬,“米勒的供詞,我們的分析,損害評估。強調對手的專業性和隱蔽性,以及……我們后續的應對計劃。”
“應對計劃?”
“加強對威爾遜的常規監控力度,雖然這很敏感。與特情局諾里斯小組保持更緊密的聯絡,共享有限的‘白薔薇’后續風險評估。在內部,進行一次低調但徹底的安全審查,特別是接觸敏感信息的中低層文員?!?
鄧恩看向窗外,“還有,通知我們的外勤,提高警惕。這個人……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但他只要還在活動,只要蘇聯人對李長安或者英國人的事情還有興趣,他就一定會再次露出痕跡。下一次,我們必須比他更快?!?
“是,頭兒。”
漢森離開后,鄧恩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這次行動失敗成為其職業生涯的一個污點。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認為的常規監控后來會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
華盛頓特區,fbi總部。
胡佛的目光掃過報告末尾,對身旁的克萊德?托爾森沉聲道:“一次本可阻止的情報泄露,因現場判斷與指揮失誤而失手。卡爾?鄧恩探員已不適合留在反間諜科核心崗位?!?
托爾森會意,即刻安排。
次日,一紙調令抵達紐約。
鄧恩被調離反間諜科,轉至紐約分局的“刑事案件調查組”,負責調查街頭暴力、盜竊、搶劫等普通刑事犯罪。
調令措辭標準,理由為“工作需要及個人專長調整”,未提及“白薔薇”行動,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胡佛對失敗者冰冷而直接的放逐――從對抗國家級別陰影與精密陰謀的前線,貶至處理街頭罪案與日?;靵y的瑣碎部門。
鄧恩默默交接了手頭所有涉密卷宗,搬離了七樓那間可以俯瞰城市脈絡的辦公室。
他的新工位在三樓一個背光的角落,窗外正對消防梯,嘈雜的人聲與警笛聲時常毫無阻隔地涌進來。昔日的下屬與同僚偶爾投來目光,或帶同情,或帶疏遠,或只是一瞥而過。
鄧恩臉上看不出波瀾,只是將那份調令對折,塞進抽屜最底層,然后打開了面前第一份檔案――一樁發生在布朗克斯的便利店持槍搶劫案,報告里充斥著零散的目擊者描述和模糊的監控截圖。
他拿起筆,開始標注時間線,仿佛此前十余年與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鐘表匠”們進行的無形博弈,從未發生過。
然而,在抽屜的最深處,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牛皮紙檔案袋里,裝著“白薔薇”行動所有非核心但可帶走的簡報摘要、現場照片復印件,以及他自己手繪的“鐘表匠”行為模式分析草稿。
那些冰冷河水的照片、被風吹散的紙屑特寫、米勒空洞的眼神……都還在。每天下班后,當三樓辦公室只剩下值班的微弱燈光,他有時會鎖上門,抽出其中一頁,在街燈透窗而入的昏黃光線下,沉默地看上一會兒。
追捕或許已被官方畫上句號,但那個消失在東河黑暗中的幽靈,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網絡,卻成了他職業生涯中一個無法閉合的傷口,一種在尋常盜竊與傷害案卷宗之下,緩慢而固執燃燒的余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