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需要,以及一些個人的淵源。”李長安的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的母親是華人。所以,我有一半的華人血統。”
瑪格麗特公主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清晰的詫異。
她不由得再次仔細端詳眼前這個男人――深刻而立體的五官輪廓確實承襲自西方,尤其那雙沉靜的眼眸,是如同北海晴空般的湛藍色。
但仔細看去,那墨黑色的頭發,以及眉眼間某些難以喻的、更為含蓄優美的線條,卻隱隱透出別樣的淵源。
1955年,世界仍被種種有形無形的壁壘劃分,一位身居米國國務院高位、擁有顯赫財富與影響力的“肖恩?威爾遜”,竟坦然擁有一半東方血統,這確實微妙地挑戰了她某些未經審視的預設。
不過,良好的教養與天生的好奇心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驚訝。
她并未流露任何不當情緒,只是微微頷首,語氣真誠而帶著探究:“原來如此。這確實解釋了您對東方文化那種……仿佛源自血脈的理解與親和力。很奇妙的組合,肖恩先生。這讓我對您更加好奇了。”
“血脈只是提供了最初的窗口,殿下。真正的理解仍需跨越文化的學習與共情。”
李長安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向更開闊的領域,姿態從容,“就像這些藝術品,它們屬于全人類,等待著懂得欣賞的眼睛,無論這雙眼睛來自何方。”
“說得很好。”
公主表示贊同,目光重新流連于周圍的展品,但李長安能感覺到,他剛剛透露的信息在她心中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激起了微瀾。
他們繼續在靜謐的展廳中漫步,沉浸在跨越時空的藝術對話里。
當經過一個懸掛著“特別陳列:二十世紀珍寶”標識的獨立展廳時,門口身著制服、姿態警惕的守衛,以及門內溢出的、與一般展廳不同的聚焦性冷光,昭示著其中物品的非同尋常。
瑪格麗特公主的目光被吸引,腳步自然而然地放緩。
“這里似乎藏著特別的驚喜?”她望向李長安。
李長安看了一眼標識,解答道:“這是一個特設的現代珍寶展,主要展示二十世紀杰出珠寶設計師的代表作。最近新增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展品,來自紐約的一個品牌。”
“紐約的品牌?”公主的興趣被挑起,她向來對富有活力的當代設計抱有濃厚興趣,尤其是在傳統框架內尋求突破的作品。
“是的,一個成立于1940年的米國品牌,名叫‘咯瑞瓦’。它雖然年輕,但以其對稀有寶石的大膽運用和融合古典與現代的設計理念,在業內獲得了相當高的評價。”
李長安介紹道,語氣如同在評價一家值得關注的藝術機構。
“咯瑞瓦……”
公主輕聲重復,若有所思,“我似乎……在英國的一些珠寶刊物上看到過這個名字。印象中,他們曾展示過一顆非凡的藍鉆?評論界對其評價頗為兩極,有人認為顛覆傳統,有人贊譽其為‘新大陸的珠寶曙光’。”
她回憶著,顯示出對珠寶領域并非浮于表面的關注。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殿下果然博聞廣記。那枚藍鉆確實是咯瑞瓦早期的標志性收藏之一。而如今在這里的,是他們迄今最為雄心勃勃的作品。如果您感興趣,我們可以入內參觀。納爾遜給了我們全面的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