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布魯克林紅鉤區碼頭,海霧濃稠如漿。
老喬?卡普托裹緊散發魚腥味的粗呢外套,踩著濕滑木板走向12號碼頭末端廢棄的“海王星”倉儲辦公室。
四小時前他接到了那個價值一萬美金的指令:找一個叫威廉姆斯的落魄白人青年,可能還有同伙。
此刻,他縮在漏風的小屋里,灌下一口劣質波本,灰藍眼睛死死盯著窗外被迷霧吞噬的碼頭。多年的碼頭生涯讓他能分辨每一種聲響的意味。
五點四十分,異常出現了――一陣刻意壓低的引擎聲從堆滿廢棄集裝箱的死胡同深處傳來,隨即熄滅。很快,兩個身影從霧中浮現,快步走向棚戶區。前面那個高個子走路發飄,后面那個矮個步伐穩定,背脊挺直,不斷左右觀察。
老喬的心跳加快了。他小心地調整角度,試圖看清來人的臉。當那個高個子男人偶爾側頭,被遠處昏黃的路燈余光掃過臉頰時,老喬的呼吸一滯――那張憔悴浮腫、眼窩深陷的臉,雖然比記憶照片里落魄許多,但輪廓分明就是指令里提到的那個威廉姆斯!
找到了!老喬強壓住激動。他偽裝成拾荒者靠近死胡同,看到了那輛灰色道奇,車牌被泥巴糊死。副駕座位下,露出一小角米色精致蕾絲布料,與骯臟的車內環境格格不入。
他沒有妄動,轉身鉆進迷宮般的棚戶區,找到瘸腿比利,用五美元撬開了他的嘴。
“喬……那兩個人,進了‘臭鼬窩’。”比利喘著氣,眼睛在骯臟發綹后發光,“高個子金發,臉色像死人,肯定是你找的那個。矮個子是張亞洲臉,以前沒見過,眼神冷得嚇人,像條毒蛇。”
亞洲臉,冷硬,訓練有素,是個生面孔。
老喬塞給比利十美元封口費,疾步返回看守小屋。他等不及約定時間,掏出那面小鏡子,對著“酒保”旅館窗戶的方向,打出緊急聯絡暗號:三短,三長,三短。
十分鐘后,后門傳來三下輕叩。
“騾子”閃身進來,聽完老喬迅速而清晰的匯報――**重點確認了威廉姆斯本人,以及那個身份不明的亞裔同伙――接過那張畫著示意圖的油膩紙張,眼神銳利。
“消息確認有效,另有賞金。”他將一疊用舊報紙包好的百元美鈔塞給老喬,轉身消失在濃霧中。
老喬背靠門板滑坐在地,緊緊抱著那一千美金,渾身發顫。
他不知道,他剛剛遞出的情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將在深水之下激起怎樣的漣漪。
上午七點,晨光勉強穿透“廣肇同鄉會”三樓房間的厚重窗簾。李蘭香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煙蒂。她一夜未眠,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電話響起,她迅速抓起聽筒。
“說。”
“大姐頭,‘騾子’報信,紅鉤區12號碼頭,眼線‘老水手’確認發現目標之一威廉姆斯本人,與其同行的另有一名亞裔男性,身份不明,特征冷硬專業。兩人進入附近綽號‘臭鼬窩’的廢棄修船庫。發現可疑灰色道奇一輛,車內疑似有女性衣物碎片。”電話那頭的聲音干練簡潔。
李蘭香眼神一凝:“確認是威廉姆斯本人?那個亞裔,有沒有更具體的描述或可能身份線索?”
“眼線近距離確認,是威廉姆斯無疑,狀態很差。亞裔同伙約五英尺七英寸,精瘦,行動姿態有明顯軍事或訓練痕跡,具體身份不明,眼線判斷是生面孔,不是碼頭一帶混的人。”
“明白了。”李蘭香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臭鼬窩’具體位置,結構,周邊環境。”
“已拿到草圖,位于棚戶區最深處,靠老防洪墻,單層磚木結構,部分屋頂坍塌,有兩個出入口,正面朝向棚戶區小路,后部有小門通往防洪墻外的亂石灘。地形隱蔽,但并非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