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分析道：“首先，李長安并非傳統的商人或政客。他這些年在華爾街賺的可是不少，而且其并不是利益至上的人，這意味著單純的金錢數字，未必能輕易打動他?！?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和威廉的私交非常深厚。威廉甚至私下里叫其師傅，而且李長安和洛克菲勒家族在很多方面有合作?！?
內森?梅隆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所以，你認為他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塊肥肉交給洛克菲勒？”
“在同等條件下，李長安選擇與威廉合作的可能性超過八成。”
卡爾肯定地說，畢竟他對李長安還有威廉都很了解。
“這不僅關乎商業利益，也關乎他們之間的個人信任和長期建立的合作模式。事實上，我猜測威廉可能已經在他回到紐約的第一時間就上門拜訪了?！?
內森沉默了一會兒，壁爐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澳愫屠铋L安、威廉，關系也不錯。”
這不是詢問，而是提醒。
卡爾點了點頭，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是的，父親。我和肖恩、威廉都是朋友。但正因為是朋友，我更加了解他們之間的紐帶。在這種涉及家族核心戰略利益的交易上，私人友誼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們海灣石油能拿出一個讓李長安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一個遠遠超出標準石油預期，甚至在某些方面能彌補他與洛克菲勒合作所帶來的‘情感損失’的驚人報價。或者……”
卡爾頓了頓，“我們能找到一個切入點，讓李長安覺得，與梅隆家族合作，能帶來不同于甚至優于與洛克菲勒合作的長遠價值?！?
內森?梅隆緩緩將雪茄湊近鼻端，嗅了嗅那濃郁的煙草香氣，卻沒有點燃。他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暮色漸沉的庭院。
“價值……不僅僅是金錢。”他低聲重復了一句，隨即轉向卡爾，“海灣石油不會輕易放棄。即使這次無法主導，也要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和實力。未來的機會還很多，能源的棋盤很大，未必只有二疊紀這一處落子的地方。而且，與洛克菲勒合作，也未必就是一帆風順?！?
他話中有話，暗示著即使李長安與洛克菲勒合作，梅隆家族也可能在其他層面尋找機會，或者靜待變數。
卡爾心領神會：“我明白，父親。我會留意合適的時機，與肖恩保持溝通?！?
內森終于點燃了那支雪茄，吸了一口，濃郁的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嚴肅的面容?！班?。去吧。記住，耐心和長遠的目光，是我們這些家族能夠延續至今的根本?！?
卡爾站起身，恭敬地行禮后，退出了書房。
卡爾的轎車駛離梅隆莊園的沉沉暮色，融入了賓夕法尼亞州傍晚的車流。
當他回到位于費城郊區、與妻子杰西卡共同擁有的典雅宅邸時，夜色已然降臨。
宅邸內溫暖如春，與窗外漸起的秋寒形成鮮明對比。
杰西卡正在起居室里，就著一盞蒂芙尼臺燈的柔和光線，翻閱著一本最新的時裝雜志。
她繼承了梅隆家族深邃的眼眸和一絲不茍的優雅，即使是在家中，穿著也依舊得體。聽到玄關處傳來的動靜，她抬起頭，看到丈夫臉上帶著一絲思索的神情。
“和父親談得怎么樣？”杰西卡放下雜志，起身迎了上去，接過卡爾脫下的外套，語氣帶著自然而然的關切。
她深知父親召見，多半是為了家族的重要事務。
卡爾松了松領結，與妻子一同走到沙發邊坐下。傭人悄無聲息地送上了兩杯熱紅茶。
“是為了二疊紀盆地油田的事情。”卡爾沒有隱瞞，直接說道，“父親希望海灣石油能有機會從肖恩手中拿下那片新發現區域的開采權?！?
杰西卡并不意外，作為梅隆家族的核心成員，即使不直接參與商業決策，她對能源領域的動態也保持著相當的敏感?！斑@并不容易，”她輕呷了一口紅茶，客觀地分析，“肖恩和洛克菲勒家走得太近了?！?
這些年李長安的確在各方面和洛克菲勒深度捆綁。
“何止是近！”
卡爾苦笑了一下，將內森?梅隆的分析以及他自己的判斷，簡要地向妻子復述了一遍，還將自己與李長安與威廉之間曾經的往事說了一遍。
“……所以，父親也明白，單純依靠商業條件競爭，我們的勝算不大。他更傾向于一種長遠的布局，即使這次不成，也要維系好關系?！?
“不得不說，那李長安真是走了狗屎運，那么早就拿下了二疊紀盆地！”
說到這，卡爾不由得暴露了本性，罵了一句，他太眼紅了。
杰西卡安靜地聽著，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茶杯光滑的弧線。
她那雙酷似內森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片刻后，她抬起頭，看向卡爾，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篤定：
“商業談判是你們男人的領域，但維系關系，有時候需要更柔和的方式?！?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我記得，肖恩的夫人，陸曼蕓女士，最近似乎都在紐約長島的莊園休養，她之前開設的‘云裳’沙龍也暫時交由經理人打理了。我和曼蕓雖然不算密友，但也見過幾次，相談甚歡，我們也聊過一些插花和瓷器的話題?！?
卡爾有些訝異于妻子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你的意思是……？”
“我想，”杰西卡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梅隆家族特有的從容與算計。
“或許我可以去紐約拜訪她一下。就以朋友間探望的名義，關心一下她的情況。順便……或許能感受到一些風向。曼蕓是肖恩身邊很親近的人，即便她不直接參與商業決策，但總能感知到一些氛圍。而且，在這種時候表達關心，本身就是一種善意的姿態?！?
卡爾沉吟著，他覺得妻子的提議不失為一個巧妙的側翼進攻。
在頂級圈層，夫人間的友誼和非正式溝通，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斑@確實是個好主意，杰西。不過，一定要自然，千萬不要讓她覺得我們目的性太強，這樣反倒落了下成。”
“放心，卡爾，”杰西卡優雅地頷首，“我知道分寸。只是朋友間的正常往來，表達關心而已。我明天就打電話到長島莊園，問問曼蕓方不方便接待一位朋友的短暫拜訪?！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