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阮文豐的狂躁瞬間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清醒。他意識到,陳進勇是對的。
賭阿全的忠誠,賭注是他的全部身家性命,而莊家是擁有無限資源和手段的米國人,勝算渺茫。
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良久才放下,露出一張寫滿疲憊和決絕的臉。
“進勇,”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是一種絕望的冷靜,“立刻啟動‘斷尾’計劃。所有與這次行動有直接、間接關聯的線,全部切斷!人員疏散,證據銷毀,要快,要干凈!”
“是,將軍!”陳進勇立刻領命。
“還有,”阮文豐的眼神變得陰鷙,“應急方案…啟動最高級別。準備好撤離通道。”
陳進勇心中一寒,但毫不意外,他沉重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辦,確保萬無一失。”
辦公室內再次只剩下阮文豐一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寧,高臺教圣地附近隱秘宅院。香爐里的青煙依舊裊裊,但鄭明世教主的心境已與計劃剛失敗時大不相同。
最初的懊悔過后,是更深的惶恐,因為消息封鎖本身,比消息公開更讓他感到不安。
“無聲的驚雷…這才是最可怕的啊…”他捻著佛珠,手指微微顫抖,“肖恩?威爾遜不動聲色,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他接下來會怎么做?像阮文豐說的那樣慢慢淡化?我不信!米國人什么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他看向心腹弟子德卡,聲音帶著倉惶:“阮文豐還在幻想阿全會保護他?愚蠢!米國人有一萬種方法讓人開口!阿全能撐一天,兩天,還能撐一輩子嗎?一旦他開口,我們所有人都要跟著完蛋!”
他現在無比后悔參與了阮文豐那看似完美無缺的計劃。什么嫁禍北越,什么權力洗牌,在肖恩?威爾遜那深不可測的沉默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高臺教數百年的基業,可能就要毀于一旦。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鄭明世猛地站起身,佛珠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阮文豐靠不住了,我們必須自保!”
“師尊,我們該怎么辦?”德卡詢問。
鄭明世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決絕:“準備一份厚禮…不,準備兩份!一份明面上,以高臺教的名義,慰問威爾遜國務卿受驚,譴責暴力行徑,表達對政府和米國的支持。另一份…要秘密的,非常秘密的!”
他壓低聲音,幾乎耳語道:“把我們知道的,關于阮文豐如何策劃、如何調動人手、如何獲取武器的某些非核心但關鍵的細節,整理出來。通過絕對可靠的渠道,匿名送到米國人手里!記住,要做得干凈,絕不能讓人查到是我們泄露的!”
他這是在試圖切割,試圖用阮文豐的秘密,來換取高臺教的一線生機。忠誠與道義,在生存面前,已然無足輕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