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擎深吸一口氣,緩緩從藏身的拐角處,站直了身體,主動暴露在通道中,面對著那虎視眈眈、口中還在滴落鮮血的黑影。
黑影看到陸擎,幽綠的眼睛猛地一縮,喉嚨里的低吼變得更加響亮,充滿了威脅和警惕。他微微伏低身體,沾滿鮮血的利爪扣緊了地面,做出了撲擊的準備。
“我們沒有惡意。”陸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目光坦然地看著黑影那雙非人的眼睛,“我們不是剛才那兩個人。我們……是來找東西的,也許,和你守護的東西有關(guān)。”
他故意說得含糊,想試探黑影的反應(yīng)。
果然,聽到“守護的東西”,黑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中的瘋狂和殺意中,似乎混入了一絲茫然和困惑。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嘶啞地重復(fù):“守護……我的……藥……我的……”
“對,藥。”陸擎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同時注意著黑影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很多年前,有人把藥放在這里,是不是?那些藥,害了人,對不對?”
“害人……咳咳……害了娘娘……害了小主子……”黑影的囈語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怨恨,“他們……他們都騙我……說那是補藥……是安神的……咳咳……他們騙我……給娘娘用……好多瓶子……埋起來……好多……”
陸擎心臟狂跳!果然!這黑影知道!他甚至可能就是當年經(jīng)手毒藥的人之一!他口中的“娘娘”,無疑就是云貴妃!“小主子”,很可能就是那個出生不久就夭折的九皇子!
“是誰騙你的?”陸擎強壓住激動,盡量用平穩(wěn)的語氣問道,“是誰讓你把藥給娘娘用的?是誰把藥瓶埋起來的?”
黑影抱著頭,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是……是……我不能說……說了他們會殺了我……就像殺了小祿子……殺了春娥……咳咳……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噴出帶著甜膩氣味的血沫。
小祿子!春娥!他果然知道!陸擎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個如同野獸般的黑影,就是當年毒害云貴妃事件的核心知情人,甚至可能是直接執(zhí)行者之一!他因為某種原因(可能是長期接觸毒藥,或者被滅口時出了意外)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一直躲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密道深處,守著那些毒藥,或者說,守著那血腥的罪惡記憶,整整八年!
“他們已經(jīng)來了。”陸擎指著地上魁梧灰衣人的尸體,又指了指瘦削灰衣人逃跑的方向,“就是剛才那兩個人,或者和他們一伙的。他們還想拿走那些藥,繼續(xù)害人。你守在這里,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得逞,對嗎?”
黑影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茫然被更深的怨恨和一種扭曲的“責任感”取代:“對!我的藥!誰也不給!誰拿……誰死!咳咳……”他看向陸擎,眼神依舊警惕,但少了一些立刻攻擊的意味,“你……你也是來拿藥的?”
“不,”陸擎搖搖頭,目光坦然地迎上那雙幽綠的眼睛,“我是來讓那些藥,還有那些害人的人,都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讓娘娘和小主子的冤屈,得以昭雪。”
“昭雪?”黑影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疑惑地偏了偏頭,亂發(fā)下露出小半張布滿疤痕和潰爛的、幾乎不成人形的臉,“懲罰?誰懲罰?皇上?太后?呵呵……呵呵呵……”他突然發(fā)出凄厲而怪異的笑聲,充滿了絕望和嘲諷,“他們……他們就是最大的……咳咳……騙子……兇手……”
笑聲戛然而止,黑影猛地指向陸擎,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你騙我!你們都是一伙的!都想拿走我的藥!去死!”
話音未落,黑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撲了上來!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就是陸擎!速度之快,比剛才撲擊灰衣人時猶有過之!顯然,陸擎的話雖然觸動了他某些記憶,但并未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反而可能激起了他更深的偏執(zhí)和攻擊性!
“公子小心!”“無面鬼”的警告聲和黑影的利爪幾乎同時到達!
陸擎早有防備,在黑影撲出的瞬間,腳下急退,同時腰間軟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銀亮的寒光,斜斜劈向黑影抓來的手腕!他不敢硬接,那利爪的劇毒和詭異力道,他看得分明。
“鐺!”又是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軟劍砍在黑影的手腕上,竟然濺起一溜火星!那干枯的皮膚,竟然堅硬如鐵!一股陰寒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陸擎手臂一麻,氣血翻涌,內(nèi)息一陣紊亂,胸腹間那股被沈墨暫時壓制的陰寒之氣似乎又被引動,喉嚨一甜,險些吐出血來!他心中大駭,這黑影的肉身強度,簡直匪夷所思!
黑影被這一劍阻了阻,攻勢稍緩,但另一只利爪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抓向陸擎的面門!指尖漆黑,腥風(fēng)撲面!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從側(cè)方陰影中閃出,正是“無面鬼”!他沒有攻擊黑影的要害,而是手中匕首一劃,精準地割向黑影腰間那個剛剛搶來的、還沾著血跡的包裹系帶!
“無面鬼”的目的很明確:既然這黑影對包裹如此執(zhí)著,甚至不惜生吞火折子,那么奪取包裹,或許能吸引其注意力,為陸擎解圍。
果然,黑影對襲向面門的攻擊似乎并不太在意(或許是對自己防御的自信),但對腰間的包裹卻異常敏感。“無面鬼”的匕首剛觸及系帶,黑影就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尖嘯,抓向陸擎的利爪猛地收回,反手拍向“無面鬼”的手腕!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無面鬼”似乎早有所料,手腕一翻,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黑影的拍擊,刀尖卻依舊向著包裹挑去!他使的是小巧擒拿和刺殺功夫,不追求力量,只求精準和速度。
黑影被“無面鬼”的糾纏激怒,暫時放過了陸擎,轉(zhuǎn)身與“無面鬼”纏斗在一起。一時間,狹窄的通道內(nèi),只見兩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身影在交錯騰挪,利爪與匕首碰撞,發(fā)出密集而清脆的“叮叮”聲,火星四濺。
陸擎趁機壓下翻騰的氣血,退到稍遠處,緊握軟劍,警惕地注視著戰(zhàn)團。他發(fā)現(xiàn),“無面鬼”的身法極其詭異,飄忽不定,每每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黑影勢大力沉、又帶劇毒的攻擊,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專攻黑影關(guān)節(jié)、眼窩等相對脆弱之處,雖然一時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卻也逼得黑影連連怪叫,無法全力施為。黑影的力量和防御雖強,但招式似乎并無章法,全憑本能和一股蠻力,面對“無面鬼”這種精于刺殺、經(jīng)驗豐富的高手,反而有些束手束腳。
但“無面鬼”顯然也打得十分吃力。黑影的皮膚堅硬異常,匕首劃過往往只能留下淺淺白痕,且力大無窮,挨上一下非死即殘,更別提那無孔不入的劇毒。他只能游斗,不敢硬接。
“這樣下去不行,”陸擎心中焦急,“無面鬼”雖能周旋,但久守必失。而且,剛才的打斗聲和黑影的尖嘯,很可能已經(jīng)驚動了地面上的人。必須速戰(zhàn)速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半掩的石門,以及門內(nèi)透出的、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那里面,就是毒藥的藏匿之處嗎?那股濃烈的甜膩腥氣和藥味,就是從里面散發(fā)出來的。黑影如此拼命守護,甚至不惜變成這副模樣,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個念頭閃過陸擎腦海。他猛地轉(zhuǎn)向石門,用盡力氣,對著正在與“無面鬼”激斗的黑影大聲喝道:“你看!他們要拿走你所有的藥了!”
說著,他作勢要向石門內(nèi)沖去!
這一下,果然戳中了黑影的死穴!他猛地扭頭看向陸擎,又看向石門,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竟然不顧“無面鬼”刺向他后心的一刀,強行轉(zhuǎn)身,如同瘋牛般沖向陸擎,試圖阻止他進入石室!至于背后的空門,完全暴露給了“無面鬼”!
“無面鬼”豈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眼中寒光一閃,手中匕首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全身力道,狠狠地刺向黑影后心!這一次,他瞄準的是脊柱的縫隙!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響起,但并非“無面鬼”的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只見那黑影在沖向陸擎的半途,身體忽然極其詭異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后心的要害,“無面鬼”的匕首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胛骨下方!與此同時,黑影回身一爪,狠狠地拍在了“無面鬼”的胸口!
“無面鬼”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向后跌飛出去,重重撞在通道壁上,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面巾。
而黑影也受傷不輕,肩后匕首直沒至柄,黑色的、粘稠的、散發(fā)著濃烈甜膩腥氣的血液汩汩涌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瘋狂的執(zhí)念,依舊不管不顧地撲向陸擎,利爪直取陸擎咽喉!這一次,是不死不休的絕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