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黃昏時分,慧寂老僧忽然將陸擎、老邢、秦川,以及剛剛結束一輪巡邏回來的“夜梟”(那個聽力極佳的男孩),叫到了山洞深處。**
獸油燈的光芒,映照著他那疲憊卻閃爍著激動光芒的眼睛。**
“尊上,老邢,秦川,”慧寂的聲音有些沙啞,指著鋪在粗糙木臺上的卷軸,“老衲……剛剛勉強破譯了其中一小段,關于……‘東溟’在中原的一個重要‘暗樁’和‘資金、情報中轉站’的記載。”
“暗樁?中轉站?”秦川眼睛一亮。
“是。”慧寂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距離他們所在山谷約莫兩百里外、靠近一條重要水道(因地火和地動改道,但依舊是重要通道)的一個點,旁邊用中原小字標注著“三江口”。“卷軸上說,那里有一家看似普通的‘通達錢莊’,實則是‘東溟’用來在中原收集情報、轉運物資、甚至是秘密接頭的重要據點。錢莊的掌柜,是一個化名‘金算盤’的‘東溟’外圍執事,真實身份不明,但權力不小。”
“更重要的是,”慧寂深吸一口氣,“卷軸上提到,這個‘通達錢莊’,不僅處理‘東溟’內部的資金和情報,還秘密地為‘東溟’采購、囤積一些煉制‘瘟神散’、布置陣法、甚至進行某些邪惡儀式所需的特殊材料。其中……包括一種極為罕見、只在西域火山地帶特定時節才會生長的――‘鬼面蕈’!”**
“鬼面蕈?!”陸擎、老邢、秦川同時一震!這正是當初蘇清河留下的、治療林見鹿所需的“三味異材**”之一!也是“瘟神散”的核心原料之一!
“卷軸上說,‘通達錢莊’最近剛剛收到一批從西域秘密運來的‘鬼面蕈’,正準備分批轉運到各個‘凈化池’和‘獻祭點’。”慧寂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而且……據上面零星記載,‘鬼面蕈’不僅是‘瘟神散’的主料,其中蘊含的一種極其特殊的、能在生死之間轉化的‘陰陽煞氣’,對于穩固魂魄、吊住生機……或許……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進了陸擎的腦海!鬼面蕈……不僅是“瘟神散”的原料,可能也是……救治林見鹿的關鍵之一?或者,至少是穩住她生機的一線希望?
“消息……可靠嗎?”秦川急聲問道。
“卷軸材質特殊,上面的‘東溟’文字加密方式,與老衲在慕容家見過的幾種‘天書’密文有相似之處,破譯出的這部分,前后邏輯能對上,地名、物名也確有其事。”慧寂沉聲道,“可信度……很高。而且,卷軸上還提到,‘通達錢莊’除了‘鬼面蕈’,還掌握著附近幾個省的‘東溟’外圍人員名單、秘密聯絡點,以及……一部分關于‘黑龍吞日’最新動向的情報!”
這是一個巨大的、充滿誘惑力的獵物!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陷阱!
“通達錢莊……三江口……”陸擎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名字,兩點淡金色的火焰,在昏暗中明滅不定。“距離我們這里,快馬加鞭,晝夜兼程,也要三四天。而且,途中必經之地,恐怕……不會太平。”
“尊上,您的意思是……”老邢看向陸擎**。
“情報,很重要。‘鬼面蕈’,也很重要。”陸擎的聲音,冰冷而平靜,“但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力量有限,不能盲目行動。”
他看向慧寂,“卷軸上,有沒有提到‘通達錢莊’的具體防衛力量,或者……最近的‘交接’或‘轉運’時間?”
慧寂搖了搖頭:“沒有詳細記載。只是提到,錢莊明面上的護衛不多,但暗中有‘圣使’駐守,而且……與當地的某些官府勢力和地頭蛇,有著不清不楚的勾結。轉運時間……只是籠統地說‘近日’。”
“這就麻煩了。”秦川皺眉,“我們對那里兩眼一抹黑,冒然前往,風險太大。”**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在旁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夜梟”,忽然怯生生地開口了:“慧……慧寂大師……我……我白天跟著秦頭兒他們在東邊山口放哨的時候……聽到了一點……奇怪的動靜……”
“哦?什么動靜?”慧寂看向他。
“是……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隔得很遠,在下風口,聲音很模糊……”夜梟努力回憶著,“他們好像在說……‘三江口’、‘老地方’、‘鼠尾草’……還有……‘金老板’、‘貨到了’……”
“鼠尾草?金老板?”秦川眼睛一瞇,“‘鼠尾草’是江湖上一種黑話,有時指代‘消息’或‘情報’,有時也指特定的接頭暗號。‘金老板’……會不會就是那個‘金算盤’?”
“那兩個人,是什么打扮?往哪個方向去了?”老邢急問**。
“看……看不清楚,躲在很遠的林子里。但聽腳步和說話的口氣,不像是普通流民,也不像是‘東溟’那種怪人……更像是……江湖上跑單幫的,或者是某個勢力的探子。”夜梟努力描述著,“他們說了幾句,就分開了,一個往東(三江口方向),一個……好像是往南邊去了。”**
這是一個意外的、極其重要的線索!說明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勢力在關注“三江口”和“通達錢莊”!而且,“鼠尾草”這個暗號,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切入點!**
陸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疲憊而激動的慧寂,沉穩的老邢,躍躍欲試的秦川,以及……那個眼中閃爍著緊張和期待光芒的少年“夜梟”。
“慧寂,”陸擎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你繼續帶著‘藥童’,全力破譯卷軸上關于‘通達錢莊’防衛力量、內部結構、以及‘鼠尾草’暗號可能含義的部分。同時,加快對這些孩子的訓練,尤其是‘枯藤’、‘影子’和‘夜梟’,他們可能很快要派上用場。”
“是!”慧寂肅然應道**。
“老邢,秦川,”陸擎看向兩人,“從明天起,戰衛和守衛一部的巡邏范圍,向東延伸十里。不是為了作戰,是為了‘聽’,‘看’。特別是秦川,你帶著幾個機靈的,想辦法,看能不能接觸到那些在附近活動的江湖人或探子,不用暴露身份,只是……‘偶然’聽到些什么。”**
“明白!”老邢和秦川齊聲道。
“至于‘通達錢莊’……”陸擎的眼中,那兩點淡金色的火焰,驟然凝聚,“我們需要更多、更準確的情報。”
“在情報足夠之前,按兵不動。”
“但一旦時機成熟……”他的聲音,冰冷地在山洞中回蕩,“那里的‘鬼面蕈’,還有那些‘東溟’的秘密……我們,志在必得。”**
暗衛的雛形,已經開始展露鋒芒**。
而“義仁盟”的第一個真正的、主動出擊的目標,也在這個秋意深濃的黃昏,悄然浮出水面。
夜,還很長。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險,也是機會最多的時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