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本事。”玄機(jī)子冷笑,法杖再揮,更多的觸手從黑霧中涌出,像潮水般沖擊光罩。光罩開始出現(xiàn)裂痕,孫思邈臉色發(fā)白,嘴角滲出血絲,顯然撐不了多久了。
“姐姐!”石頭看見了林見鹿,驚喜地大喊。
陸擎也看見了,但他沒喊,只是朝她點了點頭,眼神里有擔(dān)憂,也有決絕。然后他轉(zhuǎn)身,彎刀高舉,沖向玄機(jī)子。
“找死。”玄機(jī)子法杖一指,一道黑光射出,直取陸擎胸口。陸擎揮刀格擋,但黑光太強(qiáng),彎刀被震飛,他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陸大哥!”林見鹿嘶喊,就要沖過去。
“別過來!”陸擎掙扎著爬起,抹掉嘴角的血,看向玄機(jī)子,咧嘴笑了,“老怪物,你就這點本事?”
玄機(jī)子眼中紅光大盛:“不知死活。”
他法杖再揮,這次,目標(biāo)不是陸擎,是林見鹿。一道比剛才粗了十倍的黑光,撕裂空氣,朝她轟來。林見鹿想躲,但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動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黑光越來越近,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撲過來,擋在她身前。
是石頭。
黑光正中石頭胸口,少年瘦小的身體像斷線的風(fēng)箏般飛出去,撞在一塊巖石上,又滾落在地。他胸前被轟出一個大洞,能看見里面的骨頭和內(nèi)臟,血像噴泉一樣涌出來,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石頭!”林見鹿失聲痛哭,撲過去,想捂住他的傷口,但血根本止不住,從她指縫里涌出來,溫?zé)幔こ恚瑤е杆倭魇诺挠|感。
“姐姐……”石頭看著她,眼神渙散,但還在笑,“對、對不起……我……我騙了你……”
“什么?”
“我……我是劉守拙的孫子……他讓我……混在你們中間……監(jiān)視你們……報告你們的行蹤……”石頭每說一個字,血就從嘴里涌出更多,“但……但我沒告訴他……黑風(fēng)谷的密道……也沒告訴他……你還活著……我……我不想再害人了……我想……做個好人……”
“別說了,別說了……”林見鹿淚如雨下,撕下衣襟想給他包扎,但傷口太大了,根本沒用。
“姐姐……你能……原諒我嗎……”石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乞求。
“我原諒你,我原諒你……”林見鹿泣不成聲。
“那就好……”石頭笑了,笑容干凈得像從未被污染過的泉水,“下輩子……我還想……當(dāng)你弟弟……”
說完,他閉上眼睛,手緩緩垂下。
“石頭――!”林見鹿嘶吼,但懷里的身體已經(jīng)沒了溫度。
“哼,叛徒的下場。”玄機(jī)子冷笑,法杖再次舉起,對準(zhǔn)了林見鹿,“輪到你了,小姑娘。用你的心頭血,來煉我的長生丹吧。”
但這一次,他沒機(jī)會了。
因為孫思邈的桃木拐杖,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后心。
“玄機(jī)子,百年不見,你還是這么喜歡欺負(fù)小孩子。”孫思邈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當(dāng)年你叛出師門,用活人試藥,我就該清理門戶。拖到今日,是我的錯。”
玄機(jī)子身體一僵,緩緩轉(zhuǎn)頭,血紅的眼睛盯著孫思邈:“師……師兄?”
師兄?孫思邈是玄機(jī)子的師兄?
“很意外?”孫思邈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你以為我死了?不,我只是不想見你,不想見你變成現(xiàn)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但今天,我必須清理門戶了。”
“就憑你?”玄機(jī)子冷笑,法杖猛地后刺,但孫思邈的桃木拐杖更快,杖頭的杏花金光大盛,化作無數(shù)金色的絲線,瞬間將玄機(jī)子纏住,像繭一樣包裹起來。
“這是……杏林縛?”玄機(jī)子驚怒交加,“你怎么會……”
“杏林縛,是師父創(chuàng)的,專門用來對付你這種入了魔的弟子。”孫思邈嘆息,“百年了,你還沒放下長生執(zhí)念。今日,我送你上路,也算替師父清理門戶了。”
他手腕一翻,桃木拐杖刺入玄機(jī)子胸口。玄機(jī)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的霧氣從七竅涌出,在空中扭曲、消散。他胸口的黑色珠子也出現(xiàn)了裂痕,最后“啪”地一聲碎裂,化作齏粉。
玄機(jī)子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最后變成一具焦黑的干尸,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黑灰。
死了。這個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終于死了。
山谷里的黑霧開始消散,尸傀和活傀也像被抽走了魂一樣,紛紛倒地,不再動彈。天,亮了。
林見鹿抱著石頭的尸體,跪在地上,無聲地流淚。平安、狗蛋、陳大牛也圍過來,跪在石頭身邊,哭成淚人。陸擎掙扎著走過來,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孫思邈收起桃木拐杖,走到林見鹿面前,蹲下身,看著她懷里的石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這孩子……是劉守拙的孫子?”
林見鹿點頭。
“劉守拙作惡多端,但這孩子……是無辜的。”孫思邈嘆息,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金色的藥丸,塞進(jìn)石頭嘴里,“這是‘還魂丹’,能吊住一口氣,但能不能活,看造化。而且……”他頓了頓,“就算活了,也會忘記之前的一切,像個新生兒一樣,從頭開始。”
忘記一切。忘了痛苦,忘了背叛,忘了死亡,也忘了他們。
但對石頭來說,也許是種解脫。
“謝謝。”林見鹿啞聲道。
“不必謝我,我是為了贖罪。”孫思邈站起身,看向玄機(jī)子留下的那堆黑灰,“玄機(jī)子是我的師弟,他變成這樣,我也有責(zé)任。林姑娘,你爹的《天乙針訣》和解藥配方,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就好。”孫思邈點頭,“瘟神散的解藥,我會幫你煉。杏林盟里,還有不少愿意幫忙的人。劉守拙那邊,我會處理。但你們……”他看向陸擎,“晉王不會善罷甘休。玄機(jī)子死了,他會發(fā)瘋。你們得盡快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躲不了一輩子。”陸擎搖頭,“我們要報仇,要掀了晉王的老巢。”
“報仇……”孫思邈沉默片刻,從懷里掏出半塊玉佩――和林見鹿手里的那半塊一模一樣,能拼成完整的杏花。“這半塊信物,你拿著。如果有一天,你們需要杏林盟的幫助,就拿著完整的信物,去京城西市的‘回春堂’,找一個姓趙的掌柜。他會幫你們。”
林見鹿接過,和自己那半塊拼在一起。完整的杏花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父親在看著他們。
“多謝孫前輩。”
“去吧。”孫思邈擺手,“趁天還沒完全亮,趕緊走。我會在這里善后,處理掉玄機(jī)子的痕跡。至于這個孩子……”他看向石頭,“我會帶他回杏林盟,盡力救治。如果他能活下來,我會讓他做個普普通通的醫(yī)者,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拜托了。”林見鹿鄭重行禮。
她最后看了石頭一眼,少年閉著眼,臉色慘白,但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也許,他真的能活下來,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我們走。”陸擎扶起她,對陳大牛、平安、狗蛋、老秦頭,以及幸存的阿虎和那幾個手下說,“回破廟,帶上其他人,離開這里,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去哪兒?”陳大牛問。
“不知道。”陸擎看向遠(yuǎn)方,晨光中,南埠城的輪廓若隱若現(xiàn),“但總會有一個地方,能讓我們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眾人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黑風(fēng)谷。身后,孫思邈帶著杏林盟的人,開始處理戰(zhàn)場。玄機(jī)子的黑灰被風(fēng)吹散,融入泥土,像是從未存在過。
但林見鹿知道,玄機(jī)子死了,晉王還在,劉守拙還在,杏林盟的黑暗面還在。路,還很長。
但至少,他們有了解藥配方,有了杏林盟的幫助,有了彼此。
活下去,報仇,帶著那些孩子,好好活下去。
天,徹底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