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機子的絕筆。他確實研究出了長生之術,但代價太大,他下不去手,所以把自己和瘟神散的秘密一起封印在這里。那這滿谷的還魂草,這石碑,這尸骨堆,都是他布下的陣,為了防止后人得到瘟神散的完整配方。
但晉王顯然找到了這里,還從這兒帶走了半本《瘟神散全典》,以及還魂草的種子。他用還魂草煉藥,用瘟神散作惡,將玄機子的救世之術,變成了滅世的毒。
“姐姐,這兒有東西。”狗蛋指著那具尸骨的胸口。
林見鹿蹲下身,發現尸骨心口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匕首是黑色的,刀身狹長,上面刻著和石碑上一樣的符文。她小心拔出匕首,發現匕首下壓著塊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麒麟踏火,但麒麟的眼睛是空的,像是被挖掉了。玉佩背面刻著兩行小字:
“玄機宮主令,見此令如見本座。持令者可入玄機閣,閱盡天下奇書,然需以心魔為誓,不行惡事,不助惡人。違者,心魔反噬,神魂俱滅。”
是玄機宮的宮主令。有了這個,就能進玄機閣,找到《瘟神散全典》的下冊,甚至可能找到徹底解噬心蠱的方法。
但代價是“以心魔為誓,不行惡事,不助惡人”。玄機子到死都在防著后人用他的東西作惡。
“姐姐,我們現在怎么辦?”狗蛋小聲問。
林見鹿握緊玉佩和匕首,看向花海深處。那里,隱約能看見一座建筑的輪廓,像是廟宇,又像是宮殿,在霧里若隱若現。是玄機閣嗎?
“先回去。”她做出決定,“還魂草的根有了,但不夠,得想辦法摘到完整的花。而且……”她看向來路,白無咎還困在洞里,生死未卜。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但快到洞口時,聽見了打斗聲。是陳大牛他們!他們被尸傀圍住了!
林見鹿沖過去,只見陳大牛、石頭、平安被十幾個尸傀圍在中間,背靠背站著,手里拿著木棍、石頭,拼命抵擋。陳大牛臉上被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石頭和平安也渾身是傷,但還在咬牙堅持。
“這邊!”林見鹿大喊,揮動匕首沖過去。匕首所過之處,尸傀像被燙到一樣,紛紛后退――匕首上的符文,對它們有克制作用!
陳大牛看見她,精神一振,三人趁機沖出包圍,和林見鹿匯合。五人且戰且退,終于逃到谷口。尸傀們追到谷口就停下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擋住,只能在谷內徘徊嘶吼。
“白先生呢?”陳大牛喘著粗氣問。
林見鹿搖頭,眼眶發紅:“他……他讓我們先走……”
陳大牛沉默,石頭和平安也低下頭。狗蛋小聲抽泣起來。
“先回去。”林見鹿咬牙,“還魂草的根有了,玉佩和匕首也拿到了。我們得盡快配藥,救孩子們,也救我們自己。”
五人互相攙扶著,離開黑風谷。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谷里那彌漫的黑霧,和霧中若隱若現的白色花海。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黑了。陸擎、秀娘、丫丫、小栓子、老秦頭都等在廟門口,看見他們回來,都松了口氣,但看見只有五人,又都心里一沉。
“白先生他……”秀娘顫聲問。
“他讓我們先走。”林見鹿只說了一句,就癱坐在地,再也站不起來了。她渾身是傷,失血過多,加上心力交瘁,眼前陣陣發黑。
陸擎扶住她,將她抱進廟里,放在草席上。秀娘和丫丫打來熱水,給她清洗傷口,上藥包扎。老秦頭檢查了還魂草的根,點點頭,表示能用。
“但這不夠,”他寫道,“至、少、需、要、一、整、株、完、整、的、花、才、能、煉、出、足、夠、的、藥”
“可谷里尸傀太多,我們根本靠近不了。”陳大牛頹然道。
“用這個。”林見鹿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和匕首,“玄機宮的宮主令,還有這把匕首,似乎能克制尸傀。但想摘到花,還得有人去引開尸傀,而且……可能需要犧牲。”
“我去。”石頭再次開口。
“我去。”平安也說。
“不,這次我去。”陸擎站起身,雖然左肩的傷還在滲血,但眼神堅定,“我功夫最好,有這把匕首,應該能殺出一條路。你們在外面接應,一旦我摘到花,立刻撤,別管我。”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陸擎打斷她,看向老秦頭,“老哥,這還魂草的根,你先用著,能煉多少藥煉多少,盡量拖延孩子們的時間。我明天一早就去黑風谷,無論如何,會把完整的花帶回來。”
“我跟你去。”陳大牛說。
“我也去。”石頭和平安同時道。
“都不用。”陸擎搖頭,“人多反而礙事。我一個人,動作快,目標小。而且……”他頓了頓,“如果我真回不來,你們得繼續活下去,繼續報仇。這是命令。”
沒人再說話。廟里死一般沉寂,只有火堆噼啪作響,還有孩子們微弱的呼吸聲。
夜深了。林見鹿睡不著,她坐在火堆邊,反復看著那塊玉佩和匕首,又拿出那半本《瘟神散全典》,試圖從里面找出更多線索。忽然,她注意到書的封底內頁,有一行極小的字,之前一直沒發現:
“上冊記毒,下冊記解。然解藥之方,需以毒攻毒,以心換心。瘟神散之解,不在草,不在藥,在持方者之心。心正,毒可化藥;心邪,藥亦成毒。慎之,慎之。”
以毒攻毒,以心換心。
她想起白無咎臨死前的話――“小心你身邊”。什么意思?誰是“身邊”的人?陳大牛?石頭?平安?還是……陸擎?
不,不會。陸擎為她拼過命,為這些孩子拼過命,他不可能是壞人。
那會是誰?
她看向廟里熟睡的眾人。陳大牛、石頭、平安、狗蛋、秀娘、丫丫、小栓子、老秦頭……每個人都傷痕累累,每個人都經歷過生死,每個人都值得信任。
可白無咎不會無緣無故說那句話。他一定發現了什么,但來不及說。
到底是什么?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明天,陸擎就要去黑風谷了。是生是死,是成是敗,都看這一遭了。
而她,必須盡快參透玉佩和匕首的秘密,找到玄機閣,找到《瘟神散全典》的下冊,找到徹底解蠱的方法。
時間,真的不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