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薇沒有立刻提問。
她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小本子,又看了一眼他腳邊解開繩子的包裹。
“你知道今天有人來了。”她說。
瘸腿人點頭,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苦澀的確認。
“楊特使,樞紐中轉站的人。”他把聲音放得很低,幾乎是在耳語,“專門處理疑難樣本和異常事態,他來,只有兩個結果。”
他苦笑道:“要么樣本被治好,要么被銷毀,連帶知情人也可能被一起處理掉。”
蕭念薇沒有接話。
她在等他自己說下去。
瘸腿人看著她,那種眼神她見過。
在第一次給他塞紙片后,他站在窗邊望向黑暗的眼神,警惕而懷疑,里面還裝著她無法定義的東西。
那是溺水者看見浮木時的眼神。
“那個箱子。”他說,語速忽然加快,像急于在勇氣耗盡前把所有話倒出來。
“里面不是什么實驗樣本,它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東西都更危險。”
“他們有記錄,他們知道風險,但他們不敢上報,因為上報意味著項目失敗,意味著所有人的檔案都會被降級,意味著他們再也拿不到那些高純度的穩定劑,適配體,和進階權限。”
他呼吸變得急促。
“我從災變第二年就跟著這項目,我親眼看著他們從圣地外圍帶回第一管活性物質,那時候它只有指甲蓋那么大,在培養液里安靜的發著光,現在它已經長到了需要專用箱體才能裝下的規模。”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它能和人交流。”
蕭念薇的手在身側握緊。
“你說什么?”
“它有意識。”瘸腿人盯著她,瞳孔在油燈光下微微收縮,“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語,但它絕對是有反應的。”
“你給它注射穩定劑,它會在數據圖上顯示抵抗,你降低培養溫度,它就會加速代謝來對抗,你靠近箱子,它會感知你的存在,它的生物電場會和人體的生物電場發生共振,有人靠近時,箱體會產生輕微的頻率偏移,我們做過了上百次測試,確認這不是偶然發生的。”
他深吸一口氣。
“它能感知到人類的意圖,主管每次去檢查,它的活性讀數都會顯著下降,研究員小周負責記錄數據,它對他幾乎沒有反應,而我去的時候……我只是負責清理廢棄物的邊緣人,它的讀數會輕微上升。”
他低下頭。
“我不知道那意味著喜歡還是害怕,但它能分辨不同的人。”
蕭念薇沉默,木屋里只有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它現在的狀態。”她說,“你之前提到活性不可逆衰退。”
瘸腿人抬起頭。
“不是衰退。”他說,“是休眠,它自己選擇的休眠。”
他站起身,從桌邊走到椅邊,彎腰打開那個舊布包裹。
包裹里是一疊用塑料袋密封的紙張和三個小型數據存儲設備。
他從中抽出一張折得整齊的打印紙,展開遞給蕭念薇。
那是一張波形對比圖。
上方是一條平滑的正弦曲線,標記為圣地深層信號脈動――樞紐監測站。
下方是一條劇烈波動的曲線,標記為貨箱-7生物電活性――驛站c-7區。
瘸腿人的手指點在圖上。
“三個月前,圣地深層信號出現了一次異常衰減,持續時間六小時。”
“在這六小時內,貨箱-7的活性指數下降百分之四十二,信號恢復后,貨箱活性也同步回升,但未恢復到原有水平。”
他的手指移到最近的一段區域。
“上周,圣地信號出現新的衰減趨勢,這次更緩慢,但持續。”
“貨箱-7的同步反應,是進入了主動休眠模式,它收縮體積,降低代謝,所有外部刺激反應的閾值都顯著提高,這不是衰退,是它的自我保護。”
他放下紙張,看著蕭念薇。
“但它撐不了太久了,圣地信號每衰減一次,它的休眠深度就增加一層。”
“現在它幾乎完全封閉了自己,連維持基本生命特征的能耗都壓到了極限。”
“如果沒有外部干預,它的生物電場將在三十到四十天內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
“也就是死亡。”
蕭念薇握著那張紙,她的大腦在快速處理這些信息。
“楊特使。”她說,“他能干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