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雪似乎比往年停歇得早,白水關城墻上,原本觸目驚心的塌陷,此時被一種灰白色的東西填得嚴嚴實實。
王校尉提著刀,用刀背狠狠的在那新補的墻面上敲了一下。
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乖乖。”王校尉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那冰涼堅硬的墻面。
“世子,這改良水泥神了啊!這才過了兩天就變得這么硬了,剛才那一下,我看連投石機砸上來都得崩個口子。”
蕭鈺逸站在垛口邊,身上的鐵甲還帶著沒擦凈的血漬。
“這是安宇送來的方子。”蕭鈺逸拍了拍那墻面,“有了這個,咱們這幾處破損的關隘,也算是徹底穩住了。”
王校尉嘖嘖稱奇:“要是咱們早有這么好的東西,哪還會死那么多兄弟。”
正說著,張龍趙虎兩人一臉興奮的跑上了城頭。
“世子!成了!成了!”張龍喘著粗氣,臉上全是喜色。
“怎么說?”蕭鈺逸轉過身。
“咱們按照策論上寫的,昨晚派了十幾個嗓門大的兄弟,摸到北戎營地外面的那個山溝里。”趙虎嘿嘿直笑。
“那一宿的北戎家鄉調子唱得,對面大營里哭聲一片,咱們還趁機讓人用北戎話喊話,說靖王已經被抓了,大越的內亂平了,援軍馬上就到,要來抄他們的老窩。”
“那幫蠻子信了?”王校尉問。
“能不信嗎?”張龍哈哈大笑,“本來他們的糧草就被咱們燒了好幾處,這兩天吃的都是稀的,人心早就散了,一聽后路要斷,當場就炸了營,剛才聽斥候來報,說北戎的主帥壓不住陣腳了,后軍已經開始拔營往回撤了!”
蕭鈺逸看著遠處蒼茫的雪原。
他聲音沉穩有力:“讓將軍不必急著去追,就吊在他們后面即可,只要他們停下來吃飯,咱們的人就上去騷擾,讓他們這一路都睡不安穩,餓著肚子滾回草原去!”
“是!”
城墻上響起一片震天的應諾聲。
……
京城,暖陽高照。
籠罩在京城上空多日的陰霾散去,連街邊的柳樹都看著順眼多了。
宋府正門口,鞭炮聲震耳欲聾,滿地的紅紙屑鋪了一層又一層。
宣旨的公公滿臉堆笑,手里捧著明黃色的圣旨,站在臺階上。
“…宋瑞峰心系社稷,助查大案有功,特擢升翰林院侍講,賜銀千兩,良田百畝,另,宋氏一門忠烈,特賜御筆親書忠義傳家匾額一塊,欽此!”
“臣,謝主隆恩!”
宋瑞峰帶著一家老小跪在地上,雙手高舉接過圣旨。
那公公把圣旨遞過去,連忙伸手虛扶了一把:“宋侍講快請起,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在御書房夸了您好幾次,說您是真正的讀書人,有風骨,這忠義傳家四個字,可是皇上昨兒個夜里親自給寫的,這墨跡都還沒干透呢。”
“有勞公公了。”宋瑞峰塞過去一個厚厚的紅封,“一點茶水錢,公公別嫌棄。”
“這怎么好意思。”公公嘴上說著,手卻很是自然的收進了袖子里。
“對了,周大人那邊這會兒估計也接完旨了,戶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員,以后兩位大人那可是前程似錦啊。”
送走了公公,宋金秋和福伯抬著那塊匾額,小心的掛在正廳的門楣上。
“好字!”宋老頭站在院子里。
他仰頭去看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眼角有些濕潤。
蘇明華扶著老太太:“有了這塊匾,以后那些牛鬼蛇神再想動咱們,還得先掂量掂量這四個字的分量。”
“是啊。”趙氏抹了抹眼角,“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這個時候,周正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恭喜宋兄!”他滿面紅光,拱手道賀。
“同喜同喜!”宋瑞峰迎上去,打量了一下周正,“周兄這身官袍穿上,確實氣度不凡,戶部侍郎,以后這大越的錢袋子,可是有一半攥在你手里了。”
“那是皇上看得起。”周正擺了擺手。
他湊近壓著聲音說:“其實皇上這次大肆封賞也是為了安撫人心,靖王這一倒,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兄長在吏部忙得腳不沾地,正在清理那些余孽,咱們這時候上去,也是為了幫著把局面穩住。”
“對了,安宇呢?”周正四下看了看。
“在后院呢。”
蘇明華笑道:“工部那邊來了兩個主事,說是看了北邊傳回來的關于水泥的折子驚為天人,非要拉著安宇探討那方子怎么調配,還說想請安宇去工部掛個職。”
“掛職?”周正一愣,隨即大笑,“這幫搞營造的,鼻子倒是挺靈,不過安宇這才多大,去工部當差還早了點。”
“我也是這么說的。”宋瑞峰很是無奈的搖頭,“但那兩個主事死活不走,安宇只好給他們畫圖紙去了。”
……
后院的涼亭里。
宋安宇趴在石桌上,手里拿著炭筆,對面兩個工部的官員正拿著小本子,像小學生一樣認真記著。
“這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一定要控制好了。”宋安宇指著圖紙,“燒制的溫度也要高,最好是用焦炭,要是火候不到,燒出來的就是廢渣,遇水就酥。”
“記下了,記下了。”其中一個主事連連點頭,“小公子,這東西用來修河堤,不知道是否也行?”
“當然行。”宋安宇喝了一口茶:“不僅能修河堤,還能鋪路,以后京城的官道要是都換成水泥路,到時候下雨天就不怕泥濘了,馬車跑起來也快。”
“神物啊!”另一個官員感嘆道,“小公子,您這腦子是怎么長的?要不咱們跟尚書大人說說,別讀書了,直接來我們工部吧,我把這主事的位置讓給您!”
“咳咳。”
宋瑞峰走過來,重重的咳嗽了兩聲。
“宋大人!”兩個官員趕緊起身行禮。
“二位,犬子年幼,還得在書院多讀幾年書。”宋瑞峰笑著下了逐客令,“這方子既然已經交給工部了,二位拿回去慢慢研究便是,若是還有不懂的,改日再來。”
終于送走了工部的人,宋安宇長出了一口氣,癱在石凳上。
“這幫人真是太能問了。”宋安宇揉了揉太陽穴,“爹,我以后可不想去工部,天天跟泥巴石頭打交道,累都能累死。”
“你想去也沒讓你去。”宋瑞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不過這水泥既然引起了朝廷重視,以后推廣開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
杏林堂門口,今天排隊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幾倍。
但大家都不是來看病的,而是來領方子的。
陳三罐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摞紙喊著:“都聽好了啊!這是咱們杏林堂蘇大夫和…咳咳,和我陳三罐,一起研究出來的解毒方子!專門克制提神茶的余毒!”
“免費發!不收錢!”
“每人拿一張,回家照方子抓藥,喝上三個療程,保準把身體里的毒氣排干凈!”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宋家仁義啊!”
“蘇大夫真是活菩薩!”
“三罐師傅也是!”
蘇老頭坐在堂內,聽著外面的喧鬧,手里還在寫著新的藥方。
“外公,您歇會兒吧。”宋安沐端著茶走過來,“三罐叔在外頭頂著呢。”
“我不累。”蘇老頭放下筆。
“靖王雖然倒了,但他那個提神茶害人不淺,好些年輕人吃完身子骨都虛了,這都是些害人的玩意兒,我得把這些危害都給寫清楚,讓太醫院發榜公告天下,以后誰也別再碰這東西。”
“您說得對。”宋安沐看著老爺子那滿頭的白發,心里有些發酸,“這次要不是三罐叔驗出了烏頭,咱們還不知道李老摳原來和靖王的人早有來往。”
“也是咱們運氣好,碰上了。”
蘇老頭擺擺手:“行了,你也別在這兒陪我這老頭子了,聽說蕭世子那邊又有信來了?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