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波斯使團,喧鬧了一整天的宋家終于安靜下來,大廳里,大家累得癱倒在椅子上,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
趙氏懷里緊緊抱著個裝滿寶石的小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哎喲我的娘咧,這波斯人也太有錢了!這一顆紅石頭,看著跟火炭似的,得換多少畝地啊?”
宋安沐正拿著那瓶哈基姆贈送的玫瑰精油研究,聞笑道:“奶,這叫紅寶石,以后咱們霓裳閣做首飾正好用得上,到時候給您鑲個大戒指,戴出去倍兒有面子。”
此時后院藥房里氣氛卻有些凝重,蘇老頭和陳三罐正對著底也伽發愁。
“蘇大夫,這玩意兒的勁兒真大。”陳三罐剛才大著膽子,用銀針挑了一點點放進嘴里嘗了嘗,此刻正不停的漱著口,“舌頭都給我麻完了,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這要是給普通人用,怕是會上癮的,到時候離了這藥就活不了了。”
蘇老頭點了點頭,神色嚴肅的將金盒蓋嚴:“沒錯,這東西止痛確有奇效,但若是濫用,后果肯定會不堪設想,我看它的成分似乎含有罌粟一類東西,能讓人產生幻覺,控制人的心智。”
“那咱們怎么辦?扔了?”陳三罐問。
“不能扔,這東西萬一流落出去被壞人利用,就是禍害,也不能留在這,萬一被不知情的人誤食了也是麻煩。”
蘇老頭瞇著眼道:“這東西還是放空間里安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拿出來用。”
陳三罐點頭,他親自拿了那金盒進入空間,放到倉庫的最底層,并貼了危險品的標簽,確保不會被其他人誤拿。
夜幕降臨,宋家書房燈火依舊通明。
宋安宇趴在桌上,手里拿著炭筆,在一張巨大的輿圖上寫寫畫畫。
周正坐在一旁,手里端著茶,眉頭緊鎖的盯著圖上的線條。
“周大人,”宋安宇眼神專注的指著紙上的線條,“咱們之前一直盯著隆昌貨棧的內部查,想找到他們藏匿軍械的證據,可是他們實在是太狡猾了,把賬目給做得天衣無縫,根本就找不到破綻。”
周正點頭,他嘆了口氣:“是啊,我派去的人翻遍了他們的底賬,全是正經的茶葉絲綢生意,根本找不到違禁品的影子,而且他們連稅都交得一文不少。”
“所以我們得換個思路。”宋安宇在圖上畫了一個圈,筆尖用力,“既然貨棧是中轉站,那貨物他們總是要運出去的吧?不管賬目怎么做,車隊的行進路線是騙不了人的,車輪碾過的痕跡也是騙不了人的。”
他指著輿圖上的幾個點,分析道:“我對比了這幾個月,隆昌貨棧車隊的出城記錄,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規律,他們每隔十天,就會有一支車隊往西北方向去,名義上是送茶葉去邊境互市。
但是按照常理,去互市的車隊為了節省成本,回來時都會帶回皮毛或者藥材之類的,滿載而歸才是,可這隆昌貨棧的車隊回程的時候,根據鐵頭哥他們的記錄,車轍印卻是很淺的,像是輛空車一樣。”
周正猛地放下茶杯:“你是說,他們在半路上就把貨卸了?”
“或者說,他們送出去的貨,根本就不是茶葉。”宋安宇眼神犀利,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如果是軍械,到了邊境附近的某個隱秘據點卸貨,然后再偽裝成空車或者裝點輕便的山貨回來,這就說得通了。”
“好小子!”周正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激動神色,“這招舍本逐末用得好!我不查你的貨,我查你的車!只要鎖定了他們卸貨的地點,就不怕抓不到狐貍尾巴!”
“還有,”宋安宇看向周正,“我懷疑他們用的不僅僅是車,周大人您看,隆昌貨棧離護城河的一條支流很近,如果是重型軍械,走水路是不是更容易隱蔽?而且水路查驗比陸路要松懈得多。”
周正深吸一口氣,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水陸并進…靖王這盤棋下得夠深啊,我這就讓人去查查那條支流沿岸的廢棄碼頭和倉庫,再把這幾個月的車隊行蹤整理出來,再快馬加鞭送給世子!”
正事談完,周正正要告辭,他忽然想起什么,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燙金的拜帖,遞給剛進門的宋瑞峰。
“宋兄,這是今日我在禮部時,三皇子府上的管事托我轉交的。”
宋瑞峰接過拜帖,只覺得手心有些發燙,他打開一看,里面辭客氣,說是聽聞宋家義舉,三皇子仰慕宋瑞峰的高義,特備薄禮一份邀他過府一敘,品茶論道。
“三皇子?”宋瑞峰眉頭緊鎖,他把拜帖放在桌上,“我和他又沒有什么交集,這三皇子怎么會突然邀請我?”
“大概是眼紅波斯人的那筆生意,或者是看中了你們宋家如今在民間的聲望。”周正神色凝重道,“三皇子此人平日里雖不顯山不露水,但也絕非池中之物,如今太子未立,幾位皇子明爭暗斗的,都想拉攏勢力,宋兄,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啊。”
宋瑞峰沉吟片刻,將拜帖合上,推到一邊:“周兄放心,我曉得輕重,我們宋家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想卷入那些是非之中,這宴,我是萬萬不能去的。”
“那你打算如何回絕三皇子?直接拒絕恐怕會得罪他。”
“就說…”宋瑞峰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腿,“就說我這幾日為了籌備波斯使團的事,太過操勞,累得舊疾復發,以至于下不來床了,至于那份禮,我會讓人原封不動的退回去,就說無功不受祿。”
周正贊賞的點點頭:“也行,這招裝病雖然老套,但最是穩妥的了,這時候,不站隊就是最好的站隊。”
……
第二天一大早,宋金秋就咋咋呼呼在院子里喊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