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兇悍的守衛立刻就反應了過來,眼里的兇光像狼。
他們抄起墻角的鐮刀,鋤頭,鐵叉子等工具,嗷嗷叫著反撲上來!
刀光劍影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炸響,衙役的怒罵聲,歹徒的怪叫聲,受傷的慘嚎聲,混雜成一片!
小小的后院成了滾水鍋!
蕭鈺逸提著那把長劍,步子沉穩的跨過倒塌的門板和滿地碎屑。
他對眼前的混戰視若無睹,冷峻的眼睛像探照燈,徑直穿透混亂的院子,釘在最深處那幾間黑咕隆咚,連扇窗都沒有的低矮窩棚上。
那是墨玉“指出”的那里!
“破開!”蕭鈺逸手腕一抖,劍尖帶著一道寒意,直指正中那間鎖著最粗重鐵鏈的大門。
周正帶來的幾個衙役一窩蜂的沖了上去,他們用肩膀狠撞了幾下,那厚實的破木板門紋絲不動!
“讓開!”一個衙役瞧見旁邊扔著柄劈柴的大斧頭,他伸手拿起來,對著門栓子就是一陣猛剁!
“嚓!嚓!哐啷!”
有胳膊粗的鐵鏈子應聲而斷,幾雙大腳合力一踹,咣當一聲,門扇向內砸在地上,摔起一片灰塵。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惡臭傳出,狠狠的撲到他們的臉上。
腥臊腐壞霉爛,和一股像是放久了的臭雞蛋,混合著藥渣的怪味!
沖在最前頭的一個年輕衙役,猝不及防的吸了一大口,他的臉瞬間憋成醬紫色,胃里翻江倒海,彎腰扶著門框就狂吐起來,眼淚鼻涕齊流。
趙虎搶過一支火把,朝門洞里一伸,橘黃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瞬間照亮了里面的所有景象。
地獄!
這是一個下沉的地坑!
又濕又冷,地面上是粘稠,布滿黑褐色污垢的泥濘。
墻壁滲出冰冷的水珠,空氣又悶又沉,那股要命的惡臭濃得化不開。
有一群小孩子!
密密麻麻的,擠在這不大的地坑里,像一群被丟棄的小鵪鶉!
大的也就勉強到人腰高,小點的只有兩三歲光景,被稍大的孩子或死抱著,或奄奄一息的蜷在地上。
沒有一個是胖的!
全都是皮包骨頭,蠟黃的小臉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睛陷在大大的黑眼眶里,空洞麻木,還有被恐懼填滿。
有的小孩緊緊抱在一起,縮在墻角的爛草堆里抖個不停,有的就那么躺在地上,胸脯微弱的起伏著。
想哭,張開嘴,卻只能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像個破風箱。
他們身上的破爛布條根本遮不住身體,沾滿了泥巴,屎尿和干涸的,可能是血漬的黑乎乎的東西。
幾個最小孩子的手腕腳腕上,都有一圈圈顏色深得發黑的勒痕!
有些地方還沒結痂,留下細細的針眼一樣的口子!
墻角胡亂堆著幾垛腐爛發黑,散發著酸臭味的破草墊子,有濕漉漉的糞尿就順著墊子淌到泥里。
墻壁是粗糙的土石,黑黢黢的,湊近了看,能看到上面印著一個個小小的,模糊不清的血手??!
還有一道道細長的,絕望的指甲抓撓,所留下的深深的痕跡,這些都是刻滿了孩子們的恐懼!
火把跳動的光映在那些小臉上,像照著一尊尊沒有生氣的小泥偶。
一個衙役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的眼眶通紅,狠狠一扭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蕭鈺逸陰沉著一張臉,緊跟在后面跨過了門檻。
他沒說話,但他手里握著的劍發出了咯吱聲,顯然也是氣極了。
周正倉促的下了馬,連滾帶爬的沖過來,待他看清地坑里的景象,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個干干凈凈!
他哆嗦著嘴唇,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也是直接變了調,帶著哭腔喊到:“來人啊!快來人!把這幫娃娃們抬出去!都小心點!別碰著傷處!去鎮里把藥鋪里所有的坐堂大夫和學徒全給叫來!快去!!”
他身后的胖虎,被這景象嚇得不輕,腳軟腿軟身體軟,這一刻他感覺身上哪都軟,靠自己站不起來了。
衙役們強忍著心頭的怒火和胃里的翻騰,小心下到地坑里,幾個圍著一個孩子,連抱帶攙的往外挪動。
院子門口傳來一陣小騷動,一直等在外圍想進來,卻被兩個侍衛死命攔著的蕭景琰,終于在他們確認里頭是安全的后,被允許進入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進來,也顧不上講究什么儀態了。
當他幾步沖到地坑門口,就著周圍火把的亮度,看清了下面的慘狀。
那擠在一起,皮包骨頭眼神驚恐麻木的孩子,那手腕腳腕上的黑紫勒痕和新舊針眼,那墻壁上小小的血手印,和絕望的抓痕……
蕭景琰的腳步被釘在了原地,從小到大在宮里錦衣玉食的皇子,哪里見過這種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他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粉碎,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股強烈惡心感和鋪天蓋地的憤怒這一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畜生!”一聲近乎變調的怒吼從蕭景琰喉嚨里炸了出來,帶著把那群畜生殺光的憤怒,打破了院子里短暫的沉默,“都該拉去剁碎了喂狗!”
連一直負責保護他,見過不少廝殺場面的兩個侍衛也臉皮抽搐,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動,他們緊皺著眉頭。
最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低沉的咒罵:“真他娘的不是人養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