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抖著手,從懷里摸出他吃飯的家伙事兒,挑了根最細(xì)的,磨得锃亮的銀針,飛快的往一處正在冒泡的毒泥土上一戳。
針尖沾土,幾乎是眨眼,那銀白色就蒙上了一層黯淡!
“是燒堿!撒的是嗆堿粉!這東西能燒根!”蘇老頭臉色鐵青,聲音都劈了,“三罐!用水把土里的燒堿沖走!不能讓它繼續(xù)扎根了!”
孫大膀從井里提起冰冷的井水,趙氏拿了個大號的盆沖過來,把祛穢一號粉倒進去半盆,又兌了水進去。
陳三罐提起水桶,把井水按蘇老頭的吩咐,小心的沖著地上的土。
“潑!小心點!對準(zhǔn)冒泡的地兒!小心莼菜苗的盆!”蘇老頭自己也搶過一個葫蘆瓢,舀起一瓢兌好的水,憋著氣,對著浮板邊緣和附近冒白煙的毒土穩(wěn)穩(wěn)的傾泄下去!
“滋――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盆里被藥水稀釋后的毒水翻騰起渾濁的泡沫,毒土部分也騰起嗆鼻的堿水氣,那片地和水像被攪渾了的臭水溝,熏死個人。
“沖!都沖開!把臟水排掉!多沖幾遍!”蘇老頭急吼。
宋瑞峰提著兌好的大桶水,對準(zhǔn)那地沖了下去,渾濁的泥水裹挾著泡沫沖向角落的下水口。
一時間,后院里急的急,潑水的潑水,孫氏趕緊找來掃把和簸箕,把被沖開的,表面還覆蓋著明顯異色和粉末的毒土掃攏到角落堆著。
幾人手腳不停,冰涼的井水一桶桶潑下去,藥水淋上要害處,又把莼菜浮板里的臟水都給沖替換掉了。
大半個靠墻邊的地和小苗被冷水泡著,堿水味終于被水壓下去不少。
蘇老頭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全是汗水和泥點子,他看著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試驗田,心疼得不行。
水沖走了不少表層的燒堿,被污染得最厲害的表層土也清了,旁邊蔬菜靠里的根都暫時保住了。
但是!
好好的一塊地,幾乎大片的地都被揮了,宋安宇看著眼前這慘狀,鼻子有點發(fā)酸,心也疼得直抽抽。
這損失的可不是菜秧子,是他們家起早貪黑,花了大半心思搞試驗的地,這段時間都白費了!
這塊地能不能再種東西,只能以后再看了,現(xiàn)在要緊的是找出原因,眾人圍著院墻的內(nèi)外仔細(xì)查看著。
“掌柜的!你快看這兒!”孫大膀蹲在后墻根,指著墻根下靠近試驗田位置的一片軟泥地。
宋瑞峰立刻走過去。
松軟的泥地上,印著幾個清晰的鞋印子,那鞋底紋路很特別,像是織麻繩底,又像是某種特殊的魚鱗紋。
而且那其中一個清晰腳印旁邊,散落著一些黃褐色的粉末!
“媽的!就是這兒了!”陳三罐捏起一小撮粉末湊到鼻尖一聞,被那刺鼻味嗆得直咳嗽。
“呸!就是這毒粉味兒!”他把沾著粉末的手指給眾人看,只見他指尖的顏色有點發(fā)黃。
“這腳印…”宋瑞峰心里已有猜想。
“肯定又是陳王八使得壞!”陳三罐氣的咬牙切齒。
“必須報官抓他!”趙氏也氣的不行,這事在她心里想都不用想,就是這德濟堂的陳王八搞得鬼。
宋瑞峰死死盯著那鞋印,拳頭捏得咯咯響,最后卻又緩緩松開。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像壓著千斤重的石頭。
“報官…我們有親眼看到使壞的人嗎?而且這毒藥粉,街上藥鋪買這些的多了去了,咱們就憑這個是摁不死他的!更何況還容易打草驚蛇!”
他聲音低沉壓抑,氣歸氣,但他腦子還是理智的,“咱們先按兵不動,這筆賬…就給他記著了!”
院子里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對陳掌柜的咒罵,他們損失慘重,怒火中燒,卻暫時只能咬牙忍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