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小小的土地上,泥土濕潤而松軟,散發著令人安心的芬芳。
蘇明華在眾人期待又略帶緊張的目光注視下,端著淺口的粗瓷碗走過來,碗里是淺淺一層清澈,微微泛著淡褐色光澤的液體。
那是幾勺珍貴的靈泉水,兌入了一點祛穢散粉末,月光下,它透出一種難以喻的靜謐感,像是蘊含著微弱但神奇的生命力量。
宋安沐蹲在壟溝旁,手里捧著精心挑選的種子,飽滿圓潤的白菜籽,帶著棱角的蘿卜籽,細小的快菜籽。
顆粒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小心將這一小把承載著試驗希望的種子,輕輕的,均勻的撒進了碗中的藥湯里,讓它們浸潤其中。
宋安宇手里拿著鐵耙子,緊張的在淺淺的溝壟上來回耙梳,仿佛在梳理事關重大的發辮,務求松軟平整。
柳文淵站在不遠處,微瞇著眼看著眼前,又看看天穹的方位。
蘇老頭和孫氏站在稍后,凝神屏息,剛干完活的陳三罐圍在一旁,大氣不敢出,趙氏站在石桌邊,雙手合在胸前不知向誰祈禱著。
“姐,水泡好了沒?”宋安宇滿臉期待的回頭問著。
宋安沐點點頭,輕聲回答:“嗯,差不多了。”
她端起碗緩緩蹲下,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莊重,碗中那浸潤著藥水的種子,像是鑲嵌在琥珀中的珍寶。
全家人的目光在這一刻,都聚焦在了她和那碗珍貴的種子湯上。
“倒吧,丫頭。”宋瑞峰低沉的嗓音如同一聲號令。
宋安沐不再猶豫。
她手腕微微傾斜,穩穩的將碗中的液體連同那些吸飽了藥力,略微顯得有些膨脹的種子,以一種勻稱的速度和弧度,緩慢的傾倒進宋安宇預先耙好的,淺淺的溝壟之中。
清亮的液體帶著點渾濁的藥色,滲透進那松軟濕潤的深色土壤里,無聲無息,只留下一層更深沉的濕痕。
那一粒粒微小卻珍貴的種子,如同被送入溫暖母體的嬰孩,滑入了泥土的深處,沒入一片黑暗的懷抱。
宋安宇的動作幾乎沒有間隔,就在宋安沐抬起碗的剎那,他用耙子從旁邊鉤過一層細碎如塵的浮土,輕柔的覆蓋在那剛剛濕潤的溝壟之上。
動作又快又輕,那樣子就像怕驚擾了土下沉睡的生靈一樣。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不約而同的抬起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一連串動作看似簡單,卻耗盡了兩人的心神,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就…行了?”宋安宇看著那覆上薄土后,顯得和旁邊土地并無二致的小小壟溝,有些不確信的小聲問。
“行了。”宋瑞峰走了過來,他緩緩地蹲下身,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剛剛蓋上去的浮土,感受著指間的濕潤。
“剩下的,”他聲音低沉而帶著無限期許,“就是等著看了,地里的活兒急不得,咱盡了心,其他的就只能交給老天爺,交給這些種子自己了。”
寂靜再次籠罩下來,眾人圍著那塊小小的實驗田,久久不愿散去,似乎都希望能透過厚厚的土層,看到那黑暗之中悄然發生的奇跡萌芽。
最后眾人終究散去,睡覺的回去睡覺,進入空間刷游戲的,也進去繼續他們的肝游戲之旅。
月光灑在這方寸之地上,這微不足道的小小試驗田,就安靜的躺在土墻根不起眼的角落里。
這融匯了靈泉與藥粉的力量,能否在那永遠亙古不變的黑暗泥土里,孕育出不一樣的生機?
能否抵御那滲透而上的侵蝕?
能否沖破黑暗頑強的頂開土層,去擁抱那微寒的月光?
一切都還是未知。
命運的答案,只能交給時間,以及那泥土之中,頑強的生命本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