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謐無聲。
然而這份靜謐并未持續多久。
自那夜初嘗收獲天麻的甜頭后,往后的每一個夜晚,留香居的后院都會在孫大膀沉入夢鄉后,上演著同樣隱秘而疲憊的一幕。
幾乎每個晚上,眾人都要強撐著精神進入空間,在那片光幕前,與無數飛舞的植物碎片鏖戰至少三四場。
精神力的過度消耗,使得白日里留香居的飯菜味道雖然還是穩定,但宋瑞峰偶爾會算錯銅板。
小孩哥宋安宇,白天跑堂時腳步都慢了幾分,不像小旋風倒像個小蝸牛,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給客人上菜時甚至差點走錯了桌。
趙氏雖仍強撐著精神統籌安排,但訓示兒媳們時嗓門低了幾分,時不時就要停下話頭,揉揉發脹的額角。
吳氏在一旁切菜備料,動作也透著一股遲緩,偶爾會望著某處愣神,需要趙氏提醒才回過神來繼續忙碌。
蘇明華有時會恍惚拿錯調料罐,平日里最跳脫的宋安沐,在幫忙看火時,也時常盯著灶膛里的火焰出神,有兩次差點把湯給煲干了。
杏林堂里,蘇老頭稱藥時的手很穩,但眼下的烏青卻也遮掩不住,看診間歇時常需閉目養神片刻。
陳三罐打哈欠的次數明顯增多,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甚至有一次配藥時精神恍惚,差點把甘草當成了黃連抓起,被蘇老頭輕拍手背才驚醒。
就連天天陪孫大膀曬太陽的柳文淵,此刻也沒了掐算的力氣,那萎靡不振的樣子,讓孫大膀都覺出不對勁來,好奇的瞅了他好幾眼。
眾人嘴上不說,但一種無聲的疲憊感確確實實籠罩了下來。
令人沮喪的是,接連六七天,他們每晚數次的刷游戲,收獲最好的也不過是又一把天麻,或是幾株品相不錯的普通藥材,如丹參黃芩之類。
更多的時候,掉落的只是薄荷,車前草,紫蘇葉等這類普通藥材,甚至連野決明子都不如第一次見時那般的讓人驚喜,只剩下麻木。
希望如同被反復拉扯的皮筋,漸漸失去了彈性,每晚進入空間前的期待,漸漸被一種麻木的堅持所取代。
但他們不敢停,根除麻喉草的執念和那渺茫的希望,支撐著他們夜復一夜的進行著肝游戲。
疲憊感日益累積,像一層無形的灰塵,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又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趙氏和兩個兒媳和大兒子實在是熬不住了,早早的就回房睡下。
蘇老頭和其他還睡不著的人一合計,決定他們幾人進空間,進行不知第多少次的拼圖游戲。
空間里,藥田邊上那塊空地,無數奇形怪狀的植物碎片像被狂風給卷著,在半空中嗖嗖的亂轉,巨大的沙漏細沙嘩啦啦流得快見底了。
“下邊!下邊!那片裂成三瓣的暗紅色葉子!”蘇老頭急吼吼的指著下面一小塊角落。
宋安宇眼睛都瞪酸了,咬著牙想抓那片葉子,碎片流太亂了,那片葉子被一塊樹皮撞得打著旋兒飛偏了,堪堪沒被抓住。
柳文淵在旁邊跺腳:“哎呀!坎水生木氣,那片葉子正該在坎位…”
他手里羅盤指針亂晃。
陳三罐伸長脖子:“那片葉子看著像老鸛草?根不知是啥味兒?”
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撲哧!
所有碎片瞬間僵住,然后變成一片光點散沒了,一小把干巴巴的,黃不拉幾的草藥梗子掉了出來。
“游戲結算:普通?風干益母草梗”
“又空了一回,”陳三罐失望的嘆氣,揉揉肚子,“唉,越玩越餓得慌…”
柳文淵皺著眉頭使勁掐手指頭:“奇哉怪也,此位分明屬水…”
就在這一片泄氣的當口中,空地旁邊空氣輕輕一蕩。
宋老頭打頭,手里習慣性攥著一把短鋤頭,他身形漸漸顯現,然后踩在種田區松軟的泥地上。
后面跟著二兒子宋金秋,和一人一只手,牽著女兒的三房夫婦,再后頭還有兩個半大小子。
老爺子目光像掃帚一樣,先掃過旁邊長勢極好的藥田苗子,他滿意的嗯了一聲,然后就落在空地中央,那片還沒完全散掉的光點,還有剛出現的那把干草梗子上。
最后,他眼神在明顯累得夠嗆的的幾人身上停了停,皺著眉頭不解的問:“大晚上的不去睡覺,你們擱這兒空地上擺弄些啥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