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婆婆那樣子,心里慌得要命,手指掐進爛菜葉里都沒知覺。
“閉嘴!”趙氏眼白里布滿血絲,惡狠狠的剜了吳氏一眼,“你懂個屁!那起子殺千刀的下作東西,手段陰著呢!能讓你輕易聞出來?!”
她像是對吳氏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陡然拔高:“洗!再洗!把那些菜葉子,一根根掰開搓!要搓掉一層皮出來才行!”
趙氏一把奪過兒媳手里那團已經不成形的爛菜,看也不看就扔進旁邊的泔水桶里,發(fā)出“噗”的一聲響。
接著她撲到墻角那幾筐還帶著清晨露水的蔬菜前,筐里是張老爹一大早就送來的時令菜。
趙氏抓起一把小白菜,動作粗魯?shù)媒醣┡啊?
她不是擇菜,而是在撕扯!
肥厚的菜幫子被她硬生生撕開,露出里面白色的脈絡,她手指在菜葉和脈絡間死命的摳刮搓揉著!
仿佛那翠綠的葉片底下,潛藏著無數(shù)看不見的毒蟲。
“搓!都給老娘搓干凈!”她一邊瘋狂的搓著,一邊嘶吼,菜汁和葉子的碎末沾滿了她的手指手腕,甚至濺到了她的臉上,“看看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臟東西!是不是裹了砒霜!是不是沾了那死耗子灘的爛泥!”
好好的小白菜在她手里變成了一堆濕漉漉,顏色暗淡的爛渣。
她看也不看,隨手把那團爛菜渣甩在的上,又撲向下一把。
菠菜根須上的泥土被她用指甲刮掉,細嫩的葉片在粗暴的揉搓下失去光澤,變得破敗不堪。
“娘!娘您別這樣!”吳氏嚇得哭了出來,上前想拉住趙氏的胳膊,“菜都搓爛了…不能吃了啊…”
“你走開!”趙氏猛的一甩胳膊,力道之大差點把吳氏帶倒。
她眼睛瞪著兒媳:“你懂什么?!爛了也比吃死了強!你想讓其他食客也像孫大膀那樣吐得死去活來?!你想讓咱全家都躺下?!啊?!”
她吼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噴了吳氏一臉。
吳氏被吼得呆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著地上那一攤攤被婆婆親手毀掉的,原本鮮嫩水靈的蔬菜。
她心疼得直抽抽,不過更多的是對婆婆此刻狀態(tài)的恐懼。
灶房里的動靜驚動了前堂的人。
大伙兒走了進來,看到墻角那一片狼藉,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蔬菜,還有狀若瘋魔,滿手菜汁仍在瘋狂搓揉一把菠菜的趙氏。
大家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娘!”蘇明華一個箭步沖上去,用力抓住趙氏的手腕,“快停手!您看看您把菜都糟蹋成什么樣了!”
趙氏被抓住手腕動作一滯,眼睛茫然的轉向蘇明華,隨即又爆發(fā)出更大的怒火:“糟蹋?!我糟蹋?!我這是救大家的命!水里菜里都藏著毒!藏著那可怕的爛泥!不搓干凈難道等著全家死絕嗎?!”
她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
宋瑞峰看著那攤爛菜和泔水桶里那團不成形的綠色,又看向嚇得瑟瑟發(fā)抖,淚流滿面的吳氏,最后看向自己媳婦緊抓著母親的手腕上。
“夠了!”他一聲低吼,滿臉不贊同的看著趙氏:“娘您冷靜點!這樣能查出什么?除了糟蹋糧食,除了嚇壞自己人,還有什么用?”
“爹說的對,這不是劇毒!”宋安沐也擠了進來,指著前堂方向,“孫大叔已經能坐起來了,外公給他扎了針喝了點溫水,緩過來不少,就是腸胃受了刺激,奶你放松點。”
趙氏掙扎的力道漸漸小了些,她眼睛茫然的轉動著,看看地上自己制造的狼藉,又看看沾滿綠色汁液和污泥,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
再看看泔水桶里那團被她丟棄的成果,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難過沖上心頭,喉嚨里發(fā)出幾聲哽咽聲,身體晃了兩下,竟是要往后倒去。
“娘!”蘇明華和吳氏同時驚呼,趕緊扶住她。
蘇老頭上前一步,手指在她虎口和人中穴用力掐了一下。
趙氏渾身一激靈,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但那股瘋狂偏執(zhí)的勁頭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驚悸。
她整個人癱軟在兒媳的懷里,喘著粗氣,眼神空洞的望著頂上。
“扶她去后面歇會兒。”蘇老頭沉聲對蘇明華道,又嚴厲的掃了一眼的上的狼藉,“安沐安宇,把這里收拾一下,家里的水暫時別用了,去隔壁先買兩桶他們家的水來應應急!”
他的聲音帶著老家長的權威,暫時穩(wěn)住了混亂的局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