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有毒”,讓原本喧囂嘈雜的前堂,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所有食客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眼里的驚恐和懷疑,如同實質的潮水,淹沒了留香居。
筷子停在半空,勺子掉進碗里,剛剛還喧鬧的人聲變成了嗡嗡的,充滿恐慌的竊竊私語。
“毒?”
“天啊!剛才我也吃了包子!”
“嘔…我…我肚子好像也有點不舒服…”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開,幾個膽小的婦人已經捂住了嘴,臉色發白。
“放你娘的屁!”趙氏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雌獅,揮舞著鐵鏟就從后廚沖了出來,“哪個黑心爛肺的敢污蔑老娘的店?老娘剁了他!”
她聲音尖利,帶著破音的嘶吼,試圖用潑辣鎮住場面,可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驚惶卻騙不了人。
宋瑞峰臉色沉凝如水,開口壓住嗡嗡的議論:“各位街坊稍安勿躁!”
他目光落在痛苦干嘔的孫大膀身上,“孫兄弟感覺如何?哪里不適?”
蘇明華也快步上前,手指迅捷的搭上他的手腕,眉頭緊鎖:“脈象浮緊急促…大膀兄弟除了嘔,腹中可是絞痛?頭暈不暈?”
孫大膀說不出話,只能痛苦的點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干嘔,只吐出一點清水和黃綠色的膽汁,臉色由蠟黃轉向灰敗。
“爹!水!”宋安宇反應極快,已經從后廚端來一碗溫熱的清水。
宋瑞峰接過碗,扶著孫大膀小心的喂他喝了幾口清水,試圖壓下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蘇老頭已經聞訊從杏林堂趕了過來,他撥開圍觀的食客,幾步搶到孫大膀身邊,二話不說抓起桌上吃剩的半個包子,湊到鼻尖用力嗅了嗅。
又端起孫大膀那碗打翻后殘留的豆花湯汁,仔細看了看色澤,甚至伸出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極其謹慎的嘗了嘗,立刻呸掉。
“不是砒霜鶴頂紅那等劇毒!”蘇老頭的發,讓惶惶的食客們心頭稍定,“更像是…急性的穢氣沖撞,或是誤食了極寒極烈刺激胃腸的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檢查孫大膀的指甲眼瞼舌苔:“瞳孔未散,神志尚清…萬幸!”
蘇老頭從隨身的小布囊里捏出幾根寸許長的銀針,在孫大膀的內關,足三里等穴位飛快下針捻動。
孫大膀劇烈的痙攣和干嘔,隨著銀針的刺激,竟奇跡般的緩和下來。
雖臉色依舊難看,身上冷汗涔涔的,但至少能喘上氣了,喉嚨里那嚇人的干嘔聲也停了。
“關門!今日留香居歇業!對不住各位了!”宋瑞峰對著驚魂未定的食客們拱手,“今日所有用膳的分文不收!稍后宋某定給各位一個交代!”
食客們面面相覷,看著孫大膀緩和下來的樣子,又看著宋家當家人鄭重的承諾,大部分人的恐慌被安撫下去,雖仍有疑慮和議論,但也開始陸續離開。
兩個碼頭工友扶著虛脫的孫大膀,暫時在柜臺旁的長條凳上休息。
門板被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眾多議論,前堂只剩下宋家自己人。
“查!”趙氏鐵鏟狠狠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米缸,面袋,水缸,灶臺,鍋碗瓢盆!還有那些菜肉!一根毛都不許放過!!”
她像瘋了一樣撲向水缸,掀開沉重的木蓋子,探頭進去仔細看,又用手攪動缸里的水,湊近了聞。
吳氏也嚇得不輕,抖著手開始翻騰早上洗了一遍又一遍的青菜葉子,每一片都拿到眼前對著光看。
宋瑞峰和蘇明華對視一眼,臉色都異常難看。
蘇明華幾步走到孫大膀用過的桌子旁,小心的收集起打翻的碗碟殘留物,特別是那半個包子殘渣和濺出的豆花湯汁,分別用干凈的油紙包好。
“外公,您看…”宋安宇湊到蘇老頭身邊,手里拿著記錄食材來源的紙。
蘇老頭面色凝重:“孫大膀癥狀來得急,去得也算快,非是蓄謀毒殺,更像是誤觸了什么刺激之物。”
他看向那些油紙包:“安沐,去把早上張老爹送來的菜,每樣都取一小點來,水缸里的水,也舀一碗。”
“我去!”陳三罐不知何時也溜了過來,他舌頭還有些不利索,說話帶著點含混,但動作卻快,沖向堆在后門角落,還帶著露水的幾筐蔬菜。
他拿起一個沾著泥的蘿卜,湊到鼻子下使勁嗅了嗅,又掰了一小片蘿卜纓子塞進嘴里咂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