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取出一塊老雄黃放入臼中,用小鐵錘的柄端尾部,極其小心的開始研磨。
雄黃堅硬,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橙紅色的粉末漸漸析出。
他又加入一塊蒼術塊,混合著繼續研磨,一股礦物燥烈和根莖土腥的藥味,讓聞到的人一難盡。
趙氏捂著鼻子躲遠了些,嘴里嘀咕:“這又是搞什么名堂?真是一個比一個難聞,還熏死個人!”
蘇老頭不答,直到將雄黃和蒼術都碾成極其細密的粉末,才將其倒入另一個干凈的粗陶碗中。
他接著拿起那半片烤干后變得焦脆的鐵齒蘄葉子,指尖用力一搓,葉子便碎裂成細小的粉末,混入雄黃蒼術粉里。
最后,他才將宋安沐搗好的,散發著清冽花草香的鼠尾草菊花粉末,小心的加入混合粉中,用一根細竹筷緩緩攪勻。
“成了?!碧K老頭吐出一口濁氣,額角微微見汗。
他將混合好的藥粉分成幾小堆。
“丫頭,你不是會縫香囊?”
宋安沐點點頭:“柜子里還剩一些碎布頭!我這就去拿!”
她小跑著回到房間里,從藏針頭線腦的小包袱里,翻出幾塊顏色素凈的細麻布碎布,又拿過針線笸籮。
很快,幾個小巧的三角形布袋在她靈巧的手指下成型。
她仔細的將蘇老頭配好的混合藥粉小心的灌入每個小布袋中,只裝七分滿,再細細縫好口子。
最后用彩色的粗棉線捻成小股,系成可以掛在脖子上的繩結。
墨玉走過來,跳到旁邊一個米袋上,貓眼盯著宋安沐手中的香囊,粉紅色的鼻子翕動了幾下,似乎是對那復雜強烈的混合氣味不太滿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把頭扭開了。
“給,外公,這是您的。”宋安沐遞給蘇老頭一個。
蘇老頭接過來掂量了一下,湊到鼻端嗅了嗅,原本緊鎖的眉頭稍緩:“嗯,雄黃蒼術鎮煞辟穢,鐵齒蘄驅陰毒,鼠菊清心調和,霸道的勁兒斂住了七八分,藥性卻綿長?!?
“三罐,愣著干啥?過來拿!”蘇老頭沒好氣的招呼門口探頭探腦的陳三罐,“系脖子上貼身戴著!睡覺都不許摘!在你沒好利索之前,再敢亂啃東西,舌頭爛了可別再找我!”
陳三罐忙不迭跑過來,接過一個香囊,如獲至寶般緊緊攥在手里。
他湊到鼻子下貪婪的吸了一大口那混合的藥氣,雖然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上卻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哎!哎!謝謝蘇大夫!謝謝安沐丫頭!我肯定貼著心口天天戴著!”
宋安沐又遞給奶奶和二嬸一個。
趙氏撇撇嘴,一臉嫌棄的用手指尖拈著香囊繩:“一股子怪味兒…”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飛快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塞進了衣襟里。
吳氏感激的雙手接過,緊緊捂在胸前,仿佛這小小的香囊能隔絕掉這段時間聽到的所有恐怖事情。
宋安沐將香囊遞給柳文淵:“柳先生,您的。”
柳文淵停下掐算,接過那枚小小的三角香囊:“有勞安沐小友了?!?
他輕嗅了下那濃烈的藥氣,覺得還挺靜心靜氣的,隨后將香囊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里貼身放好。
宋安沐自己也戴上一個,又給還在忙活的爹娘留了兩個,然后拿上一個,走到弟弟身邊幫他掛在脖子上。
宋安宇正全神貫注的用炭筆在紙上描繪著,聽到動靜抬頭,露出一個淡定的笑容:“姐,我就用不著吧?”
“少廢話!”宋安沐不由分說的給他塞進領口,“柳先生都說了,那是什么穢煞沖撞的大兇之的!外公也說那毒煞沾身就是禍根!戴著安心!”
宋安宇拗不過姐姐,最后還是好好的戴上了香囊。
夜色漸深,后院藥草的辛烈氣息與香囊混合的復雜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屏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