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鐵。
阿彪的身體像是嵌在了染坊后墻那道裂開的縫隙里。
冰冷潮濕的磚石硌得他生疼。
他嘴里叼著一根干燥的草莖,眼睛透過面前幾縷半腐的茅草縫隙,死死盯著巷口那盞燈籠搖曳微光都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釘著鐵掌的硬底鞋敲擊石板的聲音突然響起,在黃昏的寂靜里異常刺耳。
嗒…嗒…嗒…
阿彪瞬間屏住呼吸。
那身影出現了!
“釘鐵掌”佝僂著背,走一步回頭看三回,走走停停。
他在巷口焦躁地轉悠了兩圈,像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終于,他似乎確認了什么,一擰身,飛快的扎進旁邊一條狹窄得幾乎只能側身擠過的小道。
那背影消失在小道盡頭一扇油漆剝落得快看不出顏色的舊木門里。
門上方斜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舊木板,“宏發雜貨棧”幾個拙劣的墨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阿彪用力磨了磨后槽牙。
這地方白天他裝模作樣巡街時好像瞄過一眼。
幾個小工從里面吭哧吭哧的抬東西…
當時有個不大的銅箍松木箱子在晃悠…
他眼神驟然一凝!
……
刺鼻!
那股子腐肉混合著劣質紅糖融化在陰溝爛泥里的惡臭兜頭撞來,頂得人眼冒金星。
偽裝成拾荒老頭的阿奎,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身旁的王麻子強忍著作嘔的生理反應,臉頰肌肉繃得像石塊。
兩人緊貼著一堵斷塌的泥墻,離那片死亡的爛泥灘還有幾十步遠。
夕陽沉淪的最后一縷紅光打在水坑倒映的天幕上,愈發襯得眼前的景象如同森羅地獄。
一大片!
密密麻麻,僵直扭曲的老鼠尸體,在潮濕腐爛的淤泥上鋪陳開去。
昏暗中,那些半睜的死鼠眼孔竟真的幽幽泛著一種詭異的綠色微光!
阿奎強忍著反胃的沖動,攥緊了手中的長竹竿。
按照草圖所示,那該死的毒刺藤窩就在死鼠灘邊上!
他和王麻子對視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底的怵意和決絕。
王麻子往前蹭了兩步,背對著阿奎,充當人盾,一雙眼睛掃視著更深處模糊的暗影,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迎來他藏在腰間短刀的出鞘。
阿奎動作小心的探出長竿。
竹竿尖端那特制的叉口在虛空中微微顫抖。
他屏住呼吸,竹竿在昏暗中往前延伸,朝著那片死亡之地的邊緣探去…
嘩啦。
竹竿的叉尖沒入淤泥一小截,撞散了一小堆半塌的黑色浮土。
幾塊黏糊糊的,暗紅近乎發黑的凝固物被竹竿的力量頂了出來。
一股比死鼠臭味更加濃烈十倍的腥甜惡氣瞬間炸開!
阿奎眼角抽搐了一下,手腕下壓,竹竿微抬。
叉口穩穩夾住了其中最小的一塊凝固物,比腐肉硬,還沾著泥。
竹竿又輕輕撥動旁邊的濕泥。
一片邊緣焦黑的,質地頗硬的紙片露了出來,比指甲大不了多少。
紙面上似乎沾著些污跡,隱約透出幾點墨線!
阿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竹竿尖端叉口再次張開,如同蛇信,精準地鉗住了那片殘紙。
他手臂穩如磐石,將那沾滿污物的殘片緩緩挪向早已打開的生石灰麻袋口。
紙片落入袋中。
那袋口被麻利地用麻繩扎緊。
王麻子立刻上前一步和他并肩。
兩人如同被惡鬼追趕般,迅速倒退著向后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