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他!別讓其他人接近!”他對門口的衙役沉聲囑咐了一句。
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大牢深處,那守衛森嚴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牢獄通道中顯得異常挺拔,步伐堅定而有力。
鐵門再次被關上,牢房內重歸黑暗,陳三罐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再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還有一絲參與大事的興奮,他知道這整件計劃里,最危險最關鍵的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就看他們的了。
而在梧桐里,恒泰源藥行那間奢華的賬房里,陳德貴正對著剛剛由心腹呈上來的從留香居灶房“偷”來的陳舊冊子,發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到手了!終于到手了!”他手指撫摸著冊子封面,眼里閃著毒蛇般的快意,“宋家!任你們奸似鬼,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沒了這本東西,我看你們還怎么蹦q!看周正你這回還怎么保他們!”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冊子,映入眼簾的是那些熟悉的,扭曲詭異的符號和潦草的字跡。
陳德貴不懂符號的含義,但他認得這是那本要命的賬本的形制!
那紙張的觸感和墨跡的陳舊感,都做不得假,尤其是看到幾處模仿得極其逼真的搗鬼根爺符號,以及那些模糊的紅印子,更是讓他深信不疑。
這就是真品!
“好!好!好!”陳德貴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他看向手下:“你干的不錯!待會去管家那里領賞!”
隨后他又對外頭高喊:“備轎!我要親自去錢府,把這個好消息,還有這本催命符交給縣丞大人!”
他眼中閃過陰狠的光:“這一次我要讓杏林堂和留香居,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周正,一起…萬劫不復!”
陳德貴將假賬本收到一個錦盒里,緊緊捧在懷里,仿佛捧著稀世珍寶,乘上備好的小轎,朝著錢縣丞那高門大院的方向,志得意滿地行去。
他并不知道,這個他視若珍寶,以為能置對手于死地的“鐵證”,不過是一本精心炮制的贗品。
而真正的殺招,此刻已被周正牢牢地鎖進縣衙大牢最深處,由心腹重兵看守的鐵柜之中。
一場風暴的核心證據,已在無聲無息中完成了乾坤大挪移。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真假賬本交換的瞬間,已然悄然逆轉。
……
一間彌漫著名貴熏香的房里,陳德貴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撐破他肥膩的皮膚,他捧著那本假賬本,雙手奉給端坐在太師椅上的人。
“縣丞大人!得手了!”陳德貴的聲音因激動而高亢:“您瞧瞧!”
錢世鐸年約四旬,面容白凈,保養得宜,一身低調卻質地極佳的綢緞直裰,襯得他頗有幾分文官氣度。
但那雙細長眼睛里偶爾會掠過陰鷙與貪婪,他并未像陳德貴那般的失態,只是慢條斯理地接過賬本。
手指拂過粗糙的封面,感受著紙張特有的陳舊感,又隨意翻開幾頁。
昏黃的燈光下,映入眼簾的是那些扭曲詭異的符號和潦草的字跡。
陳德貴看不懂,但錢世鐸作為掌控倉廩稅賦,刑名佐貳多年的老吏,對數字和記號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看到模仿得極其逼真的符號,和幾處刻意暈染模糊的紅墨印記。
紙張的質地,墨跡的深淺,甚至是邊緣細微的磨損卷曲,都完美符合他對那本隱秘賬本的想象。
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在錢世鐸的嘴角極淡地漾開,隨即便隱沒不見。
他合上冊子,指關節在封面上輕輕的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仿佛在敲打對手的棺材板。
“嗯,”錢世鐸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矜持和掌控一切的篤定,“德貴,此事你辦得不錯。”
陳德貴如同得了圣旨,腰彎得更低,臉上堆滿諂笑:“都是縣丞大人運籌帷幄!小的不過是跑跑腿!這下好了,賬本拿到手,看那周正還怎么蹦q!還有那不知死活的宋家…”
錢世鐸抬手,止住了陳德貴興奮的喋喋不休。
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像在欣賞一件即將發揮最大效用的武器:“東西既已到手,周正那邊…哼,蹦q不了幾日了,至于宋家…”
錢世鐸語氣轉冷,帶著一種碾死螻蟻般的漠然:“不過是些礙眼的塵土,待塵埃落定,順手拂去便是,眼下最要緊的,是葉子那邊的藥引。”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劉管事,語氣陡然轉厲,命令道:“傳我的話下去,葉子渠道上上下下,給本官看緊了!那幾批藥引必須守得滴水不漏!若再出半點紕漏,讓不該看的人看到,不該知道的人知道…”
錢世鐸頓了頓,聲音如同淬了冰的毒針:“后果,你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