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咽下嘴里的饅頭:“嗯,我也剛好進去,孩子們吃了些果子情緒安穩了,宋老弟說家里一切都好。”
“哼,那幾個小皮猴兒,有果子吃就忘了娘了!”吳氏嘴上嗔怪著,眼里卻流露出掩不住的思念,“也不知元序晚上睡覺老不老實,踢不踢被子…”
蘇明華接道:“白露膽子小,換了地方睡,也不知夜里怕不怕。”
“怕啥!”趙氏嗓門一提,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老頭子看著呢!再說了,家里不比鎮上清靜?睡得更踏實!小孩子嘛,哭過鬧過也就好了,過兩天保管活蹦亂跳的!”
宋安沐機靈地給蘇明華和吳氏各夾了一塊醬肉:“娘和二嬸別擔心,元冬元序白露都乖著呢!等你們回去,給他們帶鎮上的糖葫蘆,保管開心!”
“就是!”宋安宇也附和,“元冬元序正好幫爺爺下地拔草,鍛煉鍛煉!”
這話把大家都逗樂了,氣氛輕松了不少。
宋瑞峰喝了口湯,看向蘇老頭:“岳父,藥鋪今日如何?可有棘手的病癥?”
蘇老頭放下筷子:“尚可,多是些頭疼腦熱,積食腹痛的尋常小疾,倒是午后來了個腹痛三日的老漢,寒積內阻,用了生大黃,附子等藥急下寒積,其子傍晚時分又來過一趟,說藥下去不久便通了腑氣,腹痛大減,千恩萬謝的。”
“蘇大夫妙手回春,杏林堂開張便立口碑,可喜可賀!”柳文淵適時插話贊了一句。
陳三罐正埋頭苦干,啃著一個大饅頭,聞抬起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搶著說:“那是!蘇大夫開的方子準得很!那老漢的兒子感激得差點給我們磕頭!就是…嘿嘿…”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我瞧著那收來的生大黃品相差了點,就用了點咱們柜子底下壓箱底的好貨,藥效才那么快的!”
蘇老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陳三罐得了默許,嘿嘿一笑,又低頭去對付碗里的骨頭。
柳文淵見狀,也來了談興,他清清嗓子,帶著點江湖術士特有的神秘感:“諸位,今日在下這卦攤也頗有進項,說來也奇,梧桐里此地似真有幾分氣運匯聚,有一商賈為貨品滯銷愁眉不展,在下觀其眉間紫氣隱現,斷其水路通達貨轉如輪,只需靜待貴人即可,諸位猜怎么著?”
他故意頓了頓,見眾人目光都被吸引過來,才得意地捋須道:“未時剛過,便有一南邊來的行商隊伍,路過咱巷口,恰巧看中了那商賈積壓的一批粗布,價錢談得甚是爽快!那商賈方才還特意來謝過,又吃了一碗豆花才走,嘖嘖,可見此地風水流轉,正合我和氣生財之卦象!”
“柳先生神算!”陳三罐聽得一臉佩服。
“那是柳先生嘴皮子功夫好!”趙氏一針見血,卻也帶著笑意,“能把人哄進店里吃碗豆花,也是本事!”
眾人又是一陣笑。
一頓飯就在這樣家長里短,店鋪瑣事的閑聊中接近尾聲,油燈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照著充滿希望的神情。
碗碟漸漸空了。
夜風帶來絲絲涼意。
蘇明華看看天色,起身道:“時候不早了,都累了一天,趕緊收拾收拾歇息吧,娘,您和二弟妹回屋歇著吧,這些碗筷我和老宋收拾就好。”
“行,我這把老骨頭是真乏了,”趙氏也不推辭,捶著腰站起來,招呼吳氏,“老二家的,走,回屋。”
吳氏幫著把剩菜歸置好,便跟著趙氏往她們住的那間小廂房走去。
蘇老頭也起身,對陳三罐和柳文淵道:“三罐柳先生,我們也回吧。”
三人便一同出了留香居,踢踢踏踏的回了杏林堂。
宋瑞峰和蘇明華帶著兒女收拾桌椅碗筷,很快,店里便安靜下來。
留香居的兩間廂房都滅了燈,后院里隱約還能聽到趙氏在絮絮叨叨說著明日要早些起來磨豆漿的叮囑,還有吳氏低低的應和聲。
宋瑞峰和蘇明華帶著兩個孩子擠在另一間稍大的廂房里。
油燈吹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一點微光,宋家姐弟并排睡在靠墻搭的小床上,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杏林堂后院,蘇老頭獨自一屋,早已安歇,另一間稍小的屋子里,陳三罐四仰八叉地睡著,鼾聲如雷。
柳文淵則側身躺著,在黑暗中睜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床板上劃拉著什么,仿佛在推演著明天的卦象,半晌,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翻了個身,也漸漸沒了聲息。
巷子里徹底寂靜下來,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_c